初春的臨淄城尚帶著料峭寒意，城南新開的“慈心堂”門前卻已排起長隊。
青布簾子被一隻枯瘦的手掀開，老婦人佝僂著背，由孫女攙扶著邁過門檻。
堂內瀰漫著艾草與藥石的清苦氣息，混合著若有若無的冷香。
靠窗的診案後，坐著一位戴素白麵紗的女子，只露出一雙沉靜如秋水的眼眸。
她正低頭碾磨藥粉，露出的手腕纖細白皙，動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阿婆，何處不適？”
女子開口，聲音清冷如泉，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她示意老婦坐下，三根玉指輕輕搭上對方枯槁的手腕。
“咳…咳咳…入冬就喘不上氣，心口像壓著石頭，夜裡更甚……”
老婦喘息著，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痛苦。
女子凝神診脈片刻，目光掠過老婦指甲上淡淡的青紫色。
她起身，從身後桐木藥櫃的第三層抽出一個扁長的紫檀木盒。
開啟盒蓋，裡面是數十枚細如毫芒的銀針，針尾處卻刻著極細微的、形如水波的暗紋。
她拈起三枚，示意老婦解開衣襟。
“莫怕。”
她聲音極輕，指尖卻在老婦胸前幾處穴位迅捷拂過，認穴之準，手法之穩，令旁邊識得些醫理的孫女睜大了眼。
銀針無聲刺入，針尾微微震顫。不過半盞茶功夫，老婦緊鎖的眉頭漸漸鬆開，原本急促的喘息變得綿長。
“神了！阿婆不咳了！”孫女驚喜低呼。堂內等候的病人也紛紛投來敬畏的目光。
面紗女子只是微微頷首，收針的動作行雲流水。
她取過一張桑皮紙，提筆蘸墨，寫下藥方：“按方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連服七日。三日後複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老婦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診金二十文，藥錢另算。”
老婦和孫女千恩萬謝地離去。
女子重新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左肩——寬大的素色衣衫下，那道被梟的侍衛刺穿的傷口雖已癒合，陰雨天仍會隱隱作痛。
她抬眼望向窗外熙攘的街市，目光卻穿透人群，落在對面茶樓二樓臨窗的位置。
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少女正倚窗繡花，偶爾抬頭，目光與她對視一瞬，又迅速垂下——那是今日的暗哨。
慈心堂的後院別有洞天。
晾曬的草藥在竹匾裡鋪開，散發出濃烈的氣味，巧妙地掩蓋了更深處的秘密。
一間看似堆放雜物的廂房內，牆壁上嵌著一塊活動的青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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