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們面面相覷，最終侍衛長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和後怕：
“看到了！是龍女娘娘！是太湖龍女顯聖，護佑了太子殿下！”
“龍女護佑……”
鄭旦低聲重複著，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她的腦海。
混亂、恐懼、神蹟……這不正是最好的掩護？
回到暫時安置的宮室，太子被安置在乾燥溫暖的床榻上，依舊睡得香甜。
鄭旦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宮娥在門外守著。
她坐在床邊，看著孩子恬靜的睡顏，白天老宮女的話再次迴響在耳邊——“都是打孃胎裡就用藥水泡著的‘藥人’！從小喂毒喂到大……”
藥人……對毒藥免疫，那麼對其他的東西呢？比如……記憶？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范蠡要求的“乳汁傳密”難以奏效，或許並非方法不對，而是這具被秘藥改造過的身體，天然排斥著外來的資訊烙印？
但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那水中龍影帶來的巨大沖擊，是否能在孩子尚未完全封閉的心神中，撕開一道縫隙？
她需要一幅畫面，一幅足以刻入靈魂、無法磨滅的畫面！一幅能指向真相、又能為她所用的畫面！
鄭旦的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她再次解開衣襟，將孩子輕輕抱起。
這一次，她沒有試圖傳遞任何旋律節奏，而是將全部的精神力，如同最細的針，最韌的絲，凝聚成那夜青銅殿內最恐怖的景象——跳躍的火焰，冰冷的巨鼎，鼎身上獰厲的顓頊族徽，還有……大祭司那雙在火光映照下、閃爍著狂熱與殘忍的眼睛！
他枯瘦的手，正將一個襁褓高高舉起，朝著鼎口……
她將這些畫面，混合著鼎下火焰的灼熱感，青銅的冰冷觸感，嬰兒啼哭被掐斷的絕望感，以及大祭司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血腥與香料的詭異氣息……
所有感官的碎片，如同最猛烈的毒藥，又如同最虔誠的祈禱，透過溫熱的乳汁，不顧一切地灌注進孩子的身體！
懷中的太子猛地一顫！小小的身體瞬間繃緊，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小嘴癟著，發出細微的、痛苦的嗚咽。
鄭旦能感覺到他吮吸的動作變得混亂而抗拒，彷彿在抵禦著某種可怕的入侵。
藥人的體質在本能地排斥著這外來的、強烈的精神烙印。
鄭旦咬緊牙關，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不顧孩子的抗拒，更緊地抱住他，將那些黑暗的畫面和洶湧的情緒，一遍又一遍，如同最執著的刻刀，試圖鑿開那層秘藥築起的無形壁壘。
她的精神力在飛速消耗，眼前陣陣發黑，但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吶喊：刻進去！把大祭司的罪孽刻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太子的抗拒漸漸微弱下去，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只是眉頭依舊緊鎖，小小的胸膛起伏不定，彷彿在睡夢中經歷著一場無聲的驚濤駭浪。
鄭旦筋疲力盡地鬆開手，將孩子輕輕放回床榻。
她靠在床柱上，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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