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漸開，行人漸多，她敏銳地察覺到，有不止一道目光在暗處追隨著這輛疾馳的宮車。
濟世堂的巫醫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眼窩深陷，身上帶著濃重的草藥和香灰混合的氣味。
他只看了一眼太子鴻的狀況，佈滿皺紋的手搭上那細弱的手腕，片刻後，渾濁的眼中便閃過一絲瞭然與凝重。
“不是急熱。”
老者聲音沙啞，示意鄭旦將孩子抱進內室。
他點燃一支氣味奇特的線香，煙霧繚繞中，他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在火上燎過，示意鄭旦解開太子的襁褓。
銀針並未刺入穴位，而是輕輕點在太子心口、肚臍幾處皮膚上。
片刻後，老者收回銀針，只見針尖接觸皮膚的部分，竟隱隱泛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
“是‘蝕心草’。”
老者沉聲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此毒極陰，無色無味，混入飲食，初時如風寒，繼而高熱驚厥，最後心脈枯竭而亡。劑量控制得當，可拖延數月，殺人於無形。”
蝕心草！鄭旦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
果然是毒！果然是伍子胥！他要這孩子的命！
“可有解？”她聲音顫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老者點頭，從藥箱深處取出一個烏黑的小陶罐。
“此毒陰損，解藥也需奇物。需以‘同心蓮’蓮子為引，配以……哺育者之乳，調和藥性，徐徐喂服，方能拔除陰毒，溫養心脈。”
他深深看了鄭旦一眼，“哺育者需心念純淨，與中毒者血脈相連者最佳。乳汁，是藥引，亦是橋樑。”
鄭旦毫不猶豫地接過陶罐。
她背過身，按照老者的指點，將幾顆碧綠的蓮子放入口中嚼碎，苦澀的汁液瀰漫開來。
然後，她擠出溫熱的奶汁，小心地將嚼碎的蓮蓉與乳汁混合，再倒入陶罐中老者提供的深褐色藥汁裡，輕輕攪勻。
藥汁呈現出一種奇異的乳白色光澤。
她用小銀匙舀起，送到太子唇邊。
孩子仍在昏睡，牙關緊咬。
鄭旦用指尖沾了點藥汁，輕輕塗抹在他乾裂的唇縫上，又極其耐心地、一點點地撬開他的小嘴，將藥汁緩緩滴入。
苦澀的藥味讓昏迷中的太子皺緊了眉頭，小臉痛苦地扭動，本能地抗拒著。
鄭旦心如刀割，卻不敢停手。
她俯下身，幾乎將孩子整個攏在懷裡，用自己溫熱的身體包裹著他，一邊喂藥，一邊在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哼唱起一首古老的越地搖籃曲。
那是她記憶深處，母親哄她入睡的調子，輕柔，悠遠，帶著江南水鄉的潮溼氣息。
或許是藥力開始作用，或許是那陌生又熟悉的曲調帶來了慰藉，太子的抗拒漸漸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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