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彷彿從未真正離開過太子鴻的骨髓。
二十年前那個火光沖天的夜晚，龍女光影託著他漂向黑暗深處的畫面，至今仍會在午夜夢迴時攫住他的呼吸。
他猛地從簡陋的行軍榻上坐起，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單衣。
帳外，太湖的夜風嗚咽著掠過蘆葦蕩，帶來潮溼的水汽和一絲若有似無的……乳香。
又是這香氣。
太子鴻——如今已是越國鎮守太湖的將領，名喚“江鴻”——披衣起身，掀開帳簾。
深秋的月色清冷，灑在浩渺的湖面上，泛起一片碎銀般的光。
他習慣性地走向湖邊，目光投向那片吞噬了他“阿母”的幽暗水域。
二十年來，這個動作已成為刻入骨髓的本能。無論身在何處，只要靠近水邊，他總會不由自主地駐足凝望，彷彿下一刻，那個散發著溫暖乳香的身影就會破水而出。
“將軍，又在看湖？”
值夜的親兵隊長陳武提著燈籠走近，聲音裡帶著習以為常的恭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軍中無人不知，這位年輕的將軍有個奇怪的癖好：對著湖水發呆，有時甚至會無意識地低喚“阿母”。
江鴻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他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稜角分明，褪去了幼時的稚嫩，卻依舊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孤寂。
陳武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湖面平靜無波，只有夜風撩起的細微漣漪。
“將軍，”
陳武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弟兄們都說……昨夜又聽見了。”
江鴻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知道陳武指的是什麼。近幾個月來，每到夜深人靜，尤其是月圓之夜，靠近湖岸的營區總能隱約聽到一個女子哼唱的聲音。
那調子悠遠哀婉，帶著濃濃的越地口音，唱的是一首古老的搖籃曲——“採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
歌詞簡單，旋律卻直擊人心，彷彿能撫平所有躁動不安的靈魂。
起初士兵們以為是風吹蘆葦的嗚咽，或是哪個思鄉士兵的夢囈，但很快，所有人都聽到了，而且那聲音清晰得如同就在帳外徘徊。
“嗯。”
江鴻又應了一聲，聲音低沉。
他何止是聽見。
昨夜，那歌聲彷彿就貼著他的帳幕響起，他甚至能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帶著水汽的暖意，伴隨著那若有似無的乳香，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那一刻，他幾乎要衝出去，喊一聲“阿母”。
“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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