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尚未撕破匈奴王庭的夜幕，長安城卻已浸泡在連綿的秋雨裡。
冰冷的雨絲敲打著未央宮深重的簷角，順著朱漆廊柱蜿蜒流下，將宮燈昏黃的光暈洇成一團團模糊的溼痕。
椒房殿深處，漢元帝劉奭斜倚在御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璧，眼神卻飄向窗外沉沉的雨幕。
距離昭君出塞已近一年，朝堂上關於和親利弊的爭論從未停歇，而邊關的烽燧，似乎也並未因一個女子的遠嫁而徹底熄滅。
“陛下，夜已深了。”侍立一旁的老宦官低聲提醒，聲音在空曠的殿宇裡顯得格外輕飄。
元帝沒有回應，只是將玉璧攥得更緊了些。
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如同這連綿的陰雨，無聲地浸透了他的心緒。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卻極力壓抑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葉輕微的碰撞聲，打破了夜的沉寂。
“陛下，執金吾陳湯，有十萬火急軍情求見！”殿門外的侍衛高聲稟報。
元帝眉頭一蹙：“宣。”
沉重的殿門被推開，帶進一股溼冷的寒氣。
執金吾陳湯一身戎裝，甲冑上還掛著未乾的雨珠，他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按劍行禮，動作乾淨利落，帶著武將特有的剛硬氣息。
他的臉色在搖曳的燈火下顯得異常凝重，甚至透著一絲鐵青。
“陳卿，何事如此緊急？”元帝坐直了身體。
陳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塊摺疊整齊、邊緣繡著暗紅色火焰紋的素白帛布拓片——正是昭君在匈奴王庭當眾揭出的那份密函的摹本！
他雙手呈上，聲音低沉而壓抑著憤怒：“陛下請看！此乃潛伏在匈奴王庭的密探，拼死送回的急報！”
元帝接過拓片，目光掃過上面那熟悉的墨跡和刺目的火焰紋，當看到“張、李二公處，殿下所許牛羊駿馬，交割地點……”等字句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捏著拓片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一股冰冷的怒意，如同毒蛇般從心底竄起。
“張禹！李尋！”
元帝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名字，聲音不大，卻帶著雷霆將至前的寒意。
這兩人，一個是九卿之一，掌管賦稅錢糧；一個是皇帝近臣，常侍左右！他們竟敢！
“證據確鑿？”元帝的聲音冷得像冰。
“密探親眼所見，昭君……寧胡閼氏在單于王庭當眾揭發，左賢王伏誅，此帛書便是鐵證！”
陳湯沉聲道，“陛下，此二人位高權重，盤根錯節，遲則生變！臣請旨，即刻查抄張、李二府，緝拿叛逆！”
元帝猛地站起身，玉璧被他重重拍在案几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滔天的怒火燒盡：“準！陳湯！朕命你親率北軍精銳，封鎖張、李二府，凡有抵抗，格殺勿論！給朕查！掘地三尺也要把所有的罪證，給朕挖出來！”
“臣遵旨！”
陳湯抱拳領命，轉身大步離去，甲冑鏗鏘，背影在雨夜的宮燈下拉出一道決絕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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