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似乎想去抬起貂蟬的下巴。
貂蟬心中警鈴大作，身體不著痕跡地微微後縮，避開了那隻手。
她抬起臉，眼角恰到好處地泛起一抹微紅，長長的睫毛上似乎還掛著未乾的溼意，如同清晨花瓣上的露珠。
她飛快地、帶著一絲慌亂地瞥了一眼董卓身後的呂布，那眼神怯生生的，帶著未盡的哀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求助意味，隨即又迅速低下頭去，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婢子……獻醜了。”
這一瞥，快如閃電，卻精準地落入了呂布眼中。
他原本冷峻如冰雕的面容微微一動。
那女子眼角的淚痕，那強忍悲慼的柔弱姿態，以及那匆匆一瞥中蘊含的無助，像一根無形的針，輕輕刺了他一下。
他見過無數美人，或妖嬈，或嫵媚，或清高，卻從未見過如此將絕色容顏與深重哀愁糅合得如此動人心魄的女子。
尤其那淚光，竟是為了一曲《胡笳十八拍》而流？呂布握著畫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董卓的手落了空，倒也不以為意，反而被貂蟬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激起了更大的興趣。
他哈哈大笑，聲如洪鐘：“美人莫怕！此曲甚妙，深得吾心！來人，賞！重重有賞！”
他轉身對王允道，“王司徒，此女甚好！留在你府中做個歌姬，未免暴殄天物！不若……”
王允心中冷笑，面上卻堆起惶恐的笑容，連忙上前：“太師厚愛，是這丫頭的福分。只是她性子怯懦，恐難服侍太師周全。不如……容下官再調教些時日？”
董卓眯起眼睛，看了看低眉順眼的貂蟬，又看了看一臉“誠懇”的王允，哼了一聲：“也罷！王司徒，你可要好生調教，莫要辜負了老夫的期待！”
“是是是，下官遵命。”王允連忙應承，暗中鬆了口氣。
宴會繼續，氣氛重新熱烈起來。
貂蟬抱著琵琶，在王允的示意下，悄然退至廳堂角落的陰影裡。
她低垂著頭，彷彿還未從剛才的“驚嚇”中恢復，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然而，無人看見的陰影中，她的眼神銳利如鷹，飛快地掃視著四周。
機會來了。
董卓被幾個諂媚的官員圍著敬酒，呂布也被幾個武將拉到一旁說話。
王允正與一位老臣低聲交談，無暇他顧。
貂蟬的目光鎖定了董卓坐榻旁不遠處的一張矮几。
几上隨意散落著幾卷竹簡，其中一卷半開著，露出裡面硃砂批註的字跡。
那是西涼軍前線的軍報！她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抱著琵琶，裝作整理裙襬，不動聲色地向那張矮几靠近。
一步，兩步……她停在矮几旁，背對著熱鬧的廳堂中心，身影幾乎被巨大的青銅燈柱完全遮擋。
她迅速蹲下身，假意整理有些鬆脫的繡鞋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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