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銅雀燈臺上搖曳，將貂蟬映在菱花鏡中的臉龐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她回到這間位於董府西廂的狹小居室已近一個時辰，指尖的顫抖仍未完全止息。
方才鳳儀亭青石地上刺骨的寒意，董卓鉗住下巴時粗糲的觸感，還有呂布那雙在陰影裡沉默燃燒的眼睛，都如同附骨之疽，在每一次心跳的間隙悄然浮現。
她擰乾浸在銅盆冷水裡的絲帕，敷上紅腫的下頜，冰涼的觸感稍稍壓下了皮肉的灼痛，卻壓不住心底翻騰的驚濤。
窗外傳來梆子聲，三更天了。
宴席的喧囂早已散盡，整座太師府沉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貂蟬吹熄了燈，將自己浸入濃稠的黑暗裡。
黑暗中，感官變得異常清晰。
她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屬於董卓身上那股混合著酒氣的羶腥，更能清晰地感知到袖袋深處那個硬物的輪廓——一枚小巧的黃銅鑰匙，邊緣已被她掌心的冷汗浸得微潤。
這是她趁董卓甩開她、踉蹌跌倒的混亂瞬間，從他腰間蹀躞帶上神不知鬼不覺摘下的。
書房鑰匙。董卓的書房，那個守衛森嚴、據說藏著他所有秘密的禁地。
機會，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她手裡。
鳳儀亭的驚魂未定，新的謀劃已在黑暗中悄然滋生。
次日午後，貂蟬被喚至董卓寢殿外的小廳。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酒氣，董卓斜倚在鋪著虎皮的胡床上，臉色蠟黃，眉頭緊鎖，一隻手用力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顯然宿醉未消，頭痛欲裂。
幾名侍女戰戰兢兢地捧著醒酒湯和熱巾帕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
“一群廢物！”
董卓煩躁地揮手打翻一碗湯藥，褐色的汁液濺了一地，“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滾！都給老夫滾出去！”
侍女們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廳內只剩下貂蟬和兩個垂手侍立、噤若寒蟬的內侍。
貂蟬垂首斂目，碎步上前，聲音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太師息怒，婢子略通些推拿之術，或可稍解太師煩憂。”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怯意。
董卓佈滿血絲的眼睛瞥了她一眼，鼻腔裡哼了一聲，算是默許。
他此刻頭痛欲裂，看什麼都帶著重影，實在沒力氣再發火。
貂蟬繞到他身後，伸出纖纖玉指，力道適中地按壓著他兩側的太陽穴。
她的動作舒緩而精準，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
董卓緊繃的神經似乎真的鬆弛了一些，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喉間發出一聲模糊的喟嘆。
“太師昨夜飲宴辛勞，還需仔細將養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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