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軫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帶著手下倉皇逃離,連頭都不敢回。
呂布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殺意,再看向貂蟬時,眼神複雜難言。
他想說什麼,卻終究只是抿緊了唇,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帶著一股壓抑的孤憤。
貂蟬站在原地,看著呂布遠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演武場盡頭,才緩緩低下頭。
懷中的梔子花散發著清幽的香氣,掩蓋了她袖中殘留的一絲極淡的、屬於密信蠟封的微澀氣味。
那封密信,是她昨夜根據李肅賬本線索偽造的董卓私通羌族首領的“鐵證”。
此刻,它已如同毒蛇的獠牙,深深埋入了呂布的衣袍之下。
只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便會見血封喉。
午後的慶功宴,氣氛詭異而熱烈。
董卓因呂布在演武場“教訓”了胡軫,非但沒有責罰,反而大加讚賞,稱其“治軍嚴明”,並賜下美酒。
呂布面無表情地接過酒樽,一飲而盡,濃烈的酒液滑入喉中,卻澆不滅心頭那團冰冷的火焰。
他總覺得董卓那看似豪爽的笑容背後,藏著令人作嘔的算計。
貂蟬作為歌姬,被安排在董卓身側不遠處侍酒。
她低眉順眼,動作輕柔地為董卓斟酒佈菜,眼角的餘光卻時刻留意著席間的暗流湧動。
王允坐在董卓下首,笑容可掬,頻頻舉杯,一派忠臣模樣。
李肅則坐在更靠後的位置,沉默地飲酒,偶爾抬眼掃過貂蟬時,目光閃爍不定,帶著探究和警惕。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
董卓興致高昂,拍著王允的肩膀,大聲誇讚他獻上貂蟬的“功勞”。
王允連忙起身,連稱不敢,臉上堆滿謙卑的笑容。
“司徒大人過謙了!”
董卓大手一揮,醉眼朦朧地看向貂蟬,“若非司徒慧眼,老夫豈能得此佳人?說起來,貂蟬姑娘身世飄零,能得司徒收留教導,也是她的造化啊!”
王允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笑容不變,順著董卓的話頭,用一種看似隨意閒聊的口吻嘆道:
“太師所言極是。貂蟬這孩子,身世確實可憐。當年若非她家中遭逢那場‘意外’大火,父母雙亡,流落街頭,老夫也無緣收留她。說起來,那場大火燒得蹊蹺,洛陽城裡至今還有人私下議論,說是……唉,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他擺擺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彷彿只是酒後失言。
然而,這看似無心的話語,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董卓臉上的醉意似乎凝滯了一瞬,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坐在他側後方的一名謀士——李儒,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睜開,銳利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射向王允,隨即又迅速掃過侍立一旁的貂蟬,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驚疑和審視!
貂蟬的心猛地一沉,握著酒壺的手指瞬間冰涼!
王允這老狐狸!他竟敢在此時、此地,當著董卓和李儒的面,如此“不經意”地提及那場大火!他是在試探董卓的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