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們散了吧?各自回家鄉躲躲?”有人怯怯地提議。
“回家鄉?我們哪還有家?”
紅綃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破了嘈雜的爭論。
她站在霓裳身側,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惶的臉,“當初被逼得走投無路時,是誰收留了你們?給了你們安身立命之所?現在大難臨頭,就想各自飛了?”
她的話讓眾人一時語塞,羞愧和恐懼交織在臉上。
紅綃轉向霓裳,聲音低沉而堅定:“姑娘,您拿主意。紅綃這條命,是您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您去哪,紅綃就去哪。刀山火海,絕不皺眉。”
所有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霓裳身上。
她依舊坐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杆插在風暴中心的標槍。
從樵夫報信開始,她就一言未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那驚天動地的訊息與她毫無干係。
只有那雙眼睛,深不見底,裡面翻湧著比昨夜更加幽暗、更加洶湧的漩渦。
她緩緩抬起被布條包裹的手,動作有些僵硬。
然後,探入懷中那件素色舊衣最隱秘的夾層裡。
摸索片刻,她掏出了一個用層層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
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霓裳一層層、極其緩慢地剝開油布。
隨著最後一層油布褪去,一抹璀璨奪目的金光驟然刺破了室內的昏暗!
那是一枚印璽。
印鈕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金鳳,翎羽根根分明,鑲嵌著細碎的寶石,在幽光下流轉著華貴而冰冷的光澤。
印身方正厚重,純金打造,底部鐫刻著四個古篆大字——
“貴妃金印”。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舞女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枚象徵著無上榮寵、也代表著傾國禍水的金印。
她們知道坊主來歷不凡,卻從未想過,這個素衣荊釵、在江南鬧市經營樂坊的女子,竟會是……會是那個傳說中在馬嵬坡香消玉殞的……
霓裳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驚駭的臉,最後定格在那枚金印上。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印身,撫過那隻振翅的金鳳,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個早已死去的夢。
然後,她猛地攥緊了金印!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包裹傷口的布條上,隱隱又滲出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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