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金印”四個字帶來的死寂，只持續了短短一瞬。樂坊內，空氣彷彿凝固的油脂，沉重得令人窒息。
舞女們臉上的驚駭尚未褪去，便被窗外驟然響起的、由遠及近的急促馬蹄聲和兵甲碰撞的鏗鏘聲狠狠撕碎！
“官兵！是龍武軍！”
一個趴在門縫窺視的舞女失聲尖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好多！朝我們這邊來了！”
恐慌如同炸開的蜂群，瞬間席捲了整個樂坊。
方才還在為去留爭論的舞女們，此刻只剩下本能的驚懼。
有人癱軟在地，有人抱頭尖叫，有人無頭蒼蠅般亂竄。
霓裳猛地攥緊手中的金印，冰冷的稜角刺入掌心，那尖銳的痛感讓她眼中燃燒的恨意更加熾烈，卻也壓下了瞬間翻湧的驚濤。
她霍然起身，聲音穿透混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閉嘴！”
兩個字，像冰水澆頭，讓滿室的尖叫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帶著絕望中的最後一絲依賴。
“紅綃！”
霓裳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射向那個始終站在她身側的女子，“帶她們從後門走，去碼頭！上‘流雲’號畫舫！快！”
“是！”
紅綃沒有絲毫猶豫，厲聲應道，轉身便像驅趕羊群般，推搡著那些嚇呆了的舞女，“快！不想死的跟我走！別磨蹭！”
混亂中，霓裳飛快地掃視四周。
她衝到牆角一個不起眼的樟木箱子前，掀開蓋子，裡面並非衣物，而是碼放整齊的樂譜和幾件看似尋常的樂器。
她迅速抽出最底下的一卷泛黃曲譜，塞入懷中，又將金印重新用油布層層裹好，貼身藏入衣襟深處。
做完這一切，她最後看了一眼這承載了她短暫安寧與無盡謀劃的樂坊，眼中沒有絲毫留戀，只有一片冰封的決絕。
“姑娘！快走！”紅綃的聲音從後門傳來，帶著焦急。
霓裳不再停留，身影一閃，融入慌亂撤離的人流。
蘇州城外的運河碼頭，早已不復往日的喧囂。
夕陽的餘暉將水面染成一片悽豔的血紅，幾隻孤零零的貨船停靠在岸邊，船工們神色惶惶，空氣中瀰漫著大難臨頭的壓抑。
一艘中等大小的畫舫——“流雲號”，靜靜地泊在稍遠的僻靜處，船身漆色半新，雕花窗欞緊閉，毫不起眼。
當紅綃帶著一群驚魂未定的舞女跌跌撞撞衝到碼頭時，“流雲號”的船舷邊，一個精瘦的船老大早已焦急地探頭張望。
“快！上船！”船老大壓低聲音催促，搭好跳板。
女孩子們互相攙扶著，手腳並用地爬上船，不少人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紅綃最後一個登船，目光急切地掃視著來路，直到看見霓裳那抹素色的身影如驚鴻般掠過碼頭，輕盈地躍上船板，她才猛地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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