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隍廟前的血腥氣息瀰漫四周，彷彿還未消散殆盡。
就在這時，一封來自八百里之外的加急密報悄然抵達了長安城的興慶宮內。
這封密報包裹著江南地區特有的潮溼寒冷的雨氣，一路疾馳而來。
燭光閃爍不定，映照在龍案之上，使得整個宮殿都顯得有些陰森恐怖。
唐玄宗李隆基坐在案前，緊緊捏住手中那張薄得如同蟬翼一般的絹紙，他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絹紙上的字跡乃是龍武軍統領陳玄禮親自所書，但由於受到雨水的浸潤，部分墨漬已經稍稍化開，然而上面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辨：
“霓裳樂坊中的妖邪女子蠱惑人心，其舞蹈陣勢竟然化為一個巨大的‘殺’字！這些惡徒勾結叛逆的楊家死士，公然在街頭襲擊官府差役，導致杭州城陷入一片混亂之中......據調查推測，此次事件的主謀之人頸部並無明顯傷痕。”
“頸無疤痕……”
李隆基喃喃重複，聲音乾澀沙啞，像砂紙磨過朽木。
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死死盯住侍立一旁的高力士，“力士！馬嵬坡那晚……那晚梨樹下，你親手驗的屍！她頸上，到底有沒有那道疤？！”
高力士聽到皇帝問話後，身體猛地一顫，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一般，脊背瞬間變得僵直緊繃起來，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很快便浸溼了貼身穿著的內衣。
緊接著，他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氣般，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雙膝跪地，並以極快的速度將自己的腦袋用力地磕向地面鋪陳著的金磚，發出清脆而響亮的撞擊聲。
老奴該死！請陛下恕罪！那天夜裡叛亂四起，賊人喧鬧不止，四周火光沖天卻又顯得異常昏暗，老奴......老奴當時心急如焚，匆忙之間只是簡單地伸手去試探了一下鼻息是否尚存，然後看到死者身上所穿正是貴妃娘娘平日裡常穿的華麗服飾以及佩戴的珍珠髮飾......至於脖頸之處到底有無異樣......實在是沒有時間仔細檢視吶，還望陛下明鑑呀!
說話時，高力士的嗓音明顯在微微顫抖著，其中夾雜著一種恰如其分的惶恐不安和深深的悔恨之意。
“廢物！”
李隆基抓起案上的一方端硯狠狠砸下，墨汁四濺，汙了明黃的龍袍下襬。
他胸膛劇烈起伏，喘息如牛。“是她……果然是她！楊玉環！她沒死！她不僅沒死，還敢勾結楊家餘孽，煽動民亂，如今竟要投奔安祿山那個雜胡！”
他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兇光，一把將密報揉碎，“她這是要朕的命！要朕的江山！”
他猛地站起，在殿內焦躁地踱步，燭光將他扭曲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宮牆上。
“賜死！立刻賜死！”
他停下腳步，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冰稜，“用‘牽機’！朕要她腸穿肚爛，死無全屍！讓陳玄禮親自督辦，派最得力的人去！朕要親眼看到她的頭顱！”
“陛下息怒！”
高力士伏地急呼，心思電轉，“江南如今魚龍混雜，楊家死士盤踞，龍武軍大舉行動恐打草驚蛇。那妖女既能以舞惑眾，必有妖法傍身，尋常手段未必能一擊斃命，反可能讓她藉機煽動更大禍亂，甚至……真讓她逃去范陽，與安祿山合流！”
李隆基身形一頓，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高力士：“說下去！”
高力士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老奴斗膽，請陛下明發諭旨賜毒，以安祿山細作之名，震懾宵小。但暗地裡……老奴有一計，或可一石二鳥。”
他膝行兩步，壓低聲音，“‘牽機’藥性酷烈，痕跡明顯。老奴可將其調換為‘千日醉’，此藥服下狀若猝死，氣息全無，三日後方醒。我們派心腹使者，明為賜死，實則送‘死訊’與‘毒酒’至樂坊。那妖女狡詐，必會驗毒，見是‘千日醉’，或以為陛下念舊情留她一線生機，又或疑為陷阱……無論她如何反應，只要她‘死訊’傳出，楊家與安祿山必信以為真！”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同時，使者另攜一錦囊，內藏‘絕密軍情’，言明潼關守將郭子儀病重，新任守將怯懦無能，三日後換防，關防空虛，乃天賜良機，促安祿山速攻。此錦囊，需‘無意間’落入樂坊之人手中，由其輾轉送至安祿山處。安祿山生性多疑，但若聞得楊玉環死訊，又見這‘以命換得’的潼關軍情，必深信不疑，定會揮師猛攻！屆時，陛下只需在潼關設下十面埋伏……”
李隆基的呼吸漸漸平復，眼中的瘋狂被一種陰鷙的算計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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