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的庭院瀰漫著鐵鏽與梅香交織的怪異氣息。
潑灑在素白積雪上的暗紅血跡尚未完全凍結，像一幅被粗暴撕開的工筆重彩。
暖閣的雕花木窗糊著厚紙，勉強擋住寒風，卻擋不住那若有似無的血腥味絲絲縷縷滲進來。
炭盆裡的火舌舔舐著新添的銀霜炭，發出噼啪輕響，映照著圍坐眾人沉默的臉。
楊玉環坐在上首，手中那柄淬毒的匕首已被擦拭乾淨，寒光流轉，映著她毫無波瀾的眼眸。
她面前攤開一張素白宣紙，指尖蘸著硃砂，卻遲遲未落筆。
下首，阿蠻小心翼翼地替素練包紮手臂上被刀鋒劃出的淺傷，綠腰和紫雲則默默清理著散落在地的碎瓷片和傾倒的案几。
青黛抱著斷了弦的焦尾琴，眼神空洞。
角落裡，紅綃蜷縮在陰影裡，斷腕處草草裹著染血的布條，面如死灰，身體因寒冷和劇痛而不住顫抖，那雙曾明亮潑辣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驚懼與空洞。
“都收拾乾淨了？”
玉環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紅綃身上，冰冷如刀，“阿蠻，給她喂點水，別讓她死在今晚。”
阿蠻應了一聲，端了碗溫水過去。
紅綃卻猛地別開頭，嘴唇緊閉，拒絕觸碰。
玉環不再看她，指尖的硃砂終於落下，在宣紙上洇開一朵刺目的紅梅。
“潼關破了，”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每個人心上，“安祿山的鐵蹄，離長安不過一步之遙。我們的皇帝陛下，此刻怕是正倉皇西竄，奔蜀道而去。”
她頓了頓，蘸滿硃砂的筆尖懸在半空，一滴濃稠的紅色滴落紙面，迅速暈染開。
“天下大亂，烽煙四起。多少城池化為焦土？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多少邊庭將士的骸骨，曝於荒野？”
她的目光掠過眾人，最後定格在窗外那片被血汙玷汙的雪地，“這血，是誰流的？這禍，是誰招的？”
“是那昏君！”
素練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是他寵信奸佞，是他窮兵黷武！是他為了削除異己，縱容安祿山坐大！”
“不錯。”
玉環的筆尖終於落下，在紙上疾走，硃砂勾勒出一個個凌厲的字跡，“邊庭流血成海水——”
她一邊寫，一邊低聲吟誦，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武皇開邊意未已！”
暖閣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火的噼啪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這十個字，像十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每個人的心上。
武皇，明指漢武帝拓邊，暗喻何人？在場諸人，心知肚明。
“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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