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練，”
玉環不再看她，轉向素練，“你的字最好。將這十個字，連同我方才所言，寫成揭帖。不必署名，只留‘霓裳泣血’四字暗記。”
“綠腰、紫雲、青黛，你們三人，各帶一隊姐妹，分頭行動。”
她目光流轉，“綠腰往北，沿運河城鎮；紫雲向西，入荊楚之地；青黛向東，至沿海州縣。沿途所見流民、潰兵、商旅，凡識字者，皆可傳閱。茶樓酒肆，城垣渡口，凡人多之處，皆可張貼。”
“阿蠻，”她最後看向最信任的侍女，“你隨我坐鎮此處，聯絡各處暗樁，接收訊息，調配人手。”
“坊主，”素練拿起那張墨跡淋漓的硃砂詩帖，指尖微微發顫，“這……這無異於向整個朝廷宣戰！龍武軍必然……”
“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玉環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雪夜之事，瞞不過陳玄禮的耳目。我們就是要搶在他們大軍合圍之前，把這把火，燒遍整個大唐！”
她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沫灌入，吹動她額前散落的髮絲。
庭院裡，那株虯枝盤曲的老梅在風雪中傲然挺立，枝頭幾點殷紅的花苞在雪光映照下，宛如凝固的血珠。
“去吧。”
她背對著眾人，聲音低沉而堅定，“讓這《兵車行》的新詞，成為點燃烽火的引信！讓天下人看看，是誰的野心，染紅了這萬里河山！”
接下來的日子，廢棄的茶樓彷彿成了一個高速運轉的機樞。
素練的房間裡徹夜亮著燈，筆走龍蛇，一張張墨跡未乾的揭帖被流水般送出。
綠腰、紫雲、青黛各自挑選了精幹的姐妹，換上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將揭帖小心藏在包袱底層，甚至縫進夾襖內襯，趁著天色未明，悄然消失在蘇州城不同的城門方向。
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迅速在江南江北炸開。
運河畔的縴夫在歇腳時，從破舊的草棚角落裡發現了那張字字泣血的揭帖；
逃難的富商在荒村野店的土牆上，看到了那觸目驚心的“邊庭流血成海水”；
潰散的兵卒在路邊的茶攤，聽落魄書生拍案怒斥“武皇開邊意未已”；
就連深閨中的婦人，也隱約聽聞了那指向當今天子的“霓裳泣血”之詞。
恐慌、憤怒、質疑……種種情緒在民間暗流洶湧。
朝廷的威信，在潼關失守、皇帝西逃的打擊下本就搖搖欲墜，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龍武軍的探馬如同獵犬，瘋狂地追蹤著每一個散發揭帖的可疑身影，江南各州縣風聲鶴唳，盤查驟然森嚴。
十日後，一個陰沉的黃昏。
一隻灰撲撲的信鴿撲稜著翅膀，穿過漸漸濃重的暮色，精準地落在廢棄茶樓最高處的飛簷上。
早已守候在此的阿蠻敏捷地取下鴿腿上細小的竹管，快步奔向暖閣。
“坊主！”
阿蠻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遞給玉環，“青黛姐姐從揚州急報！安祿山叛軍主力已與郭子儀所率朝廷官軍，在鄴城（相州）以北對峙！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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