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殿前庭的灰燼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香灰混合的奇異氣味。
趙飛燕站在高階之上，指尖殘留著那幾根烏黑髮絲的冰冷觸感，目光卻穿透了嫋嫋餘煙，落在遠處偏殿緊閉的門扉上。
妹妹合德溫婉勸慰王嬿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與她昨夜密道中那冰冷算計的話語重疊，撕扯著趙飛燕的心神。
信任的基石已然崩塌，剩下的，只有深不見底的猜疑與一種被逼至絕境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巫蠱案的餘波在漢成帝的盛怒下迅速發酵。
王嬿被褫奪婕妤封號，幽禁冷宮，其宮人內侍大半被牽連下獄。
外戚王氏在宮中的勢力遭受重創，王莽雖未被直接問罪，但也被勒令“閉門思過”，暫離朝堂。
一時間，未央宮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然而，表面的風暴平息後，更深沉的暗流開始湧動。
趙飛燕深知，這僅僅是撕開了王氏鐵幕的一角。
真正的巨獸，依舊盤踞在陰影之中，隨時可能反噬。
她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徹底斬斷王氏爪牙、動搖其根基的契機。
“姐姐。”
趙合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輕柔依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她端著一盞溫熱的參茶，步履輕盈地走到趙飛燕身側。
“陛下今日龍顏稍霽，提及宮中連日陰霾，想設宴為姐姐壓驚，也……為巫蠱案告一段落，沖沖晦氣。”
趙飛燕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合德臉上。
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面容，此刻掛著溫順無害的笑意，眼底卻像蒙著一層薄霧，讓人看不真切。
“陛下有心了。”趙飛燕接過茶盞，指尖不經意地拂過合德的手背，冰涼一片。
“只是，晦氣易衝，人心難測。王莽雖閉門，其黨羽仍在朝中盤根錯節，如附骨之疽。”
趙合德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姐姐說的是。不過……陛下設宴，正是機會。”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迎向趙飛燕，“妹妹聽聞，王莽手下幾位最得力的爪牙，如執金吾王涉、光祿勳王邑、大鴻臚王立，皆在受邀之列。他們仗著王氏權勢，平日裡驕橫跋扈，魚肉百姓，更是構陷忠良、把持朝政的急先鋒……”
趙飛燕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哦？妹妹的意思是？”
“姐姐如今聖眷正濃，又剛立下肅清宮闈之功。”
趙合德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蠱惑般的輕柔，“何不借此良機，為陛下，也為天下，除去這幾顆毒瘤？讓他們在極樂之時……無聲無息地消失。既可剪除王莽羽翼，又可震懾朝堂，更可讓陛下龍心大悅，一舉數得。”
“無聲無息？”
趙飛燕凝視著她，“妹妹有何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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