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玄鳥的幽光還烙在眼底，合德那句“復仇棋局”的尾音如同淬毒的冰針，扎進趙飛燕的耳膜深處。
她背抵著冰冷的蟠龍金柱，殿內燻暖的香氣此刻聞起來像腐朽的塵土。
養父趙臨模糊的面容在混亂的記憶碎片中扭曲、變形，最終定格為合德口中那個弒君篡逆的猙獰形象。
十餘年的信仰、親情的依託、甚至她存在的意義，都在方才那短短一席話裡被碾得粉碎。
胸腔裡空蕩蕩的，只剩下一片被烈火燒灼過的荒蕪，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看不見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傳聲，穿透厚重的殿門：“陛下駕臨昭陽殿——”
時辰到了。
趙飛燕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已被強行壓下，只餘一片死寂的寒潭。
她不能倒在這裡。
無論真相多麼殘酷，無論合德佈下了怎樣天羅地網的殺局，她都必須跳完這場舞。
不是為了取悅君王，而是為了在這絕境之中，撕開一道窺見真實的口子。
她挺直脊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藉著那點尖銳的痛楚，將搖搖欲墜的魂魄強行釘回軀殼。
臉上重新覆上那層慣常的、無懈可擊的溫婉笑意，只是眼底深處，再無半分暖意。
漢成帝劉驁踏入殿內時，帶進一股微涼的夜風。
他臉上帶著幾分慵懶的倦意，目光掃過垂首恭立的趙飛燕，落在紗幔半掩的寢床方向，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合德還未起身？”他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
趙飛燕屈膝行禮，聲音平穩得聽不出絲毫異樣，“妹妹身子略有不適，想是昨夜未曾安眠，此刻剛服了藥睡下。”
她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擋住成帝投向床榻的視線，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懇求與嫵媚，“陛下，臣妾新排了一舞，名為‘金風玉露’，正欲獻於御前，為陛下解乏。”
成帝的注意力果然被引開，他頷首，在早已備好的御座上落座，目光落在趙飛燕身上，帶著慣常的欣賞：“愛妃有心了。奏樂。”
絲竹之聲嫋嫋升起，如流水般淌滿殿堂。
趙飛燕褪去外罩的輕紗，露出裡面一襲素白如雪的舞衣。
沒有繁複的繡飾，只在裙裾邊緣用極細的金線勾勒出幾道流雲暗紋，行動間，暗紋若隱若現，如同月下流淌的星河。
她深吸一口氣，足尖輕點，旋身，起舞。
初始的舞步是柔婉的，如弱柳扶風，似春水初融。
長袖舒展，似白雲出岫，每一個回眸，每一次折腰，都帶著驚心動魄的美麗，足以讓任何君王沉醉。
成帝倚在座中，眼神漸漸專注，手指隨著樂聲輕輕叩擊著扶手。
然而，只有趙飛燕自己知道，這看似柔美的舞姿下，藏著怎樣驚心動魄的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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