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窒息感攫住了昭陽殿。
那捲明黃的遺詔躺在腳下，像一條僵死的毒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帝王威壓與血腥殺意。
趙飛燕的目光死死釘在“誅滅全族”那四個硃砂大字上，每一個筆畫都像燒紅的針，狠狠刺入她的眼瞳，穿透顱骨，將十餘年構建的世界攪得粉碎。
養父趙臨慈祥的面容在記憶中扭曲，最終定格成遺詔中那個“包藏禍心”的弒君者。
她甚至能聽見遙遠長安城外，趙氏族人被屠戮時淒厲的哭喊。
“陛下……”
她喉頭滾動，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這遺詔……它……”
她想說它是假的，是陰謀，可那明黃的絹帛，那硃砂的印記，那屬於先帝的私印，都像鐵鑄的枷鎖，將她所有辯駁的念頭死死封住。
她抬起頭，看向成帝劉驁。
這位大漢天子，她的夫君，此刻臉上再無半分往日的慵懶與情慾，只剩下被至親背叛的狂怒和帝王尊嚴被踐踏的猙獰。
他雙眼赤紅，胸膛劇烈起伏，握著遺詔的手指因用力而青筋暴突，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將她撕碎。
“趙飛燕！”
成帝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淬著冰渣，“你還有何話說？你們趙家……好大的狗膽！”
就在這時，倚在密室門口的趙合德，輕輕咳嗽了一聲。
那聲音微弱，卻像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打破了凝固的殺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合德依舊披著那件單薄的寢衣，臉色蒼白如紙，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扶著冰冷的石壁，緩緩站直了些，目光平靜地掃過狂怒的成帝，最後落在姐姐那張絕望的臉上。
她的眼神深處，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瞭然。
“陛下息怒，”
合德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迴盪在狹小的密室裡，“妾身方才所言，並非質疑陛下，只是……這遺詔出現的時機，未免太過巧合。”
她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成帝手中的絹帛上，“王婕妤剛指認妾身是繡衣直指首領，隨即暴斃。緊接著，這封能置趙氏全族於死地的遺詔，便如此輕易地被陛下尋得……陛下，您不覺得，這像是一盤早已布好的棋局麼？有人，正迫不及待地，要將我們姐妹，連同整個趙家，徹底碾碎。”
成帝眼中的怒火微微一滯。
合德的話，像一根細針，刺破了他被憤怒衝昏的頭腦。
王嬿臨死前的指控，詭異的暴斃，彼岸藍的再現，以及這封恰好出現的遺詔……一環扣一環，嚴絲合縫，完美得令人心悸。
他捏著遺詔的手，不自覺地鬆了幾分。
趙飛燕猛地看向合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妹妹這是在……為她開脫？不，不對！合德的眼神太過平靜，平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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