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刺破濃雲,卻照不進昭陽殿的廢墟。
焦黑的樑柱如同巨獸折斷的肋骨,斜插在冒著青煙的瓦礫堆上,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令人心悸的甜辛氣息,那是昨夜“彼岸藍”毒蠱焚滅後殘留的死亡餘韻。
宮人們裹著溼布,在羽林衛的監視下,沉默地清理著這片皇家禁地的殘骸。
每一次鐵鍬落下,每一次焦木被搬開,都揚起一片混著骨灰的黑色塵埃,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慘烈。
趙飛燕站在廢墟邊緣一座未被波及的偏殿廊下,身上裹著素色披風,掩住了被火燎過的痕跡。
她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唯有那雙眼睛,深得像兩口枯井,映不出半點光亮。
昨夜密道中的黑暗和火焰的轟鳴似乎還烙印在視網膜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煙塵的顆粒感,灼痛著喉嚨。
她看著那片廢墟,看著那些在灰燼中翻找的宮人,看著羽林衛統領王莽的親信——中郎將王邑那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她知道,他們在找什麼。
找那捲被焚燬的遺詔?找趙合德燒焦的殘骸?還是找……別的?
“娘娘,”
一個低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是她的心腹老宦官張賀,他佝僂著背,臉上沾著黑灰,眼神里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火勢太大,頂樓……幾乎全塌了。合德娘娘她……”
他聲音哽住,說不下去。
趙飛燕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廢墟上。
她的指尖在披風下無意識地蜷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楚,才勉強壓住喉嚨裡翻湧的腥甜。
妹妹最後撲向火海的身影,那聲撕心裂肺的“這力量是我的”,還有那沉悶的爆響……像毒蛇一樣噬咬著她的神經。
她強迫自己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找到什麼了?”
“除了……除了燒得不成樣子的木石瓦礫,”
張賀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清理西側斷牆時,一個叫小順子的內侍,在幾塊塌下來的石板底下……摸到了這個。”
他從袖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塊巴掌大的東西,用一塊半焦的布片託著。
那是一塊殘破的絹帛,邊緣焦黑捲曲,顯然是從更大的卷冊上撕裂下來的。
絹帛本身也呈現出被高溫炙烤後的脆弱和暗黃,但上面用硃砂書寫的字跡,卻奇蹟般地未被完全焚燬,在灰黑色的背景上,如同凝固的血痂,刺目地顯露出來。
趙飛燕的目光猛地聚焦在那片殘帛上。
她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那冰冷焦脆的絹帛時,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她接過,湊到眼前。
“……元光元年,王公諱禁,授繡衣直指都尉王賀,金千斤,帛千匹,助其剪除異己,擢升大司馬……”
“……建昭四年,大司馬王鳳,與繡衣直指使張放盟於椒房密室,共議……”
“……陽朔二年,王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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