輦車的顛簸將甄宓從冰冷的思緒中震醒。
車窗外，鄴城的夜色濃稠如墨，只有巡夜衛兵手中燈籠的微光在街角一閃而逝。
青禾的手依然被她緊緊攥著，傳遞著細微的顫抖和同樣堅定的力量。
方才洛水河心那由魚群組成的、轉瞬即逝的“弒”字，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甄宓的眼底，也灼燒著她的心。
“夫人，我們……”青禾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微喘，更多的卻是茫然。
“回府。”
甄宓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甚至比往日更冷，像淬過寒冰的玉。
“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問。照常伺候。”
回到府邸，一切如舊。
僕從低眉順眼，庭院寂寂無聲。
只有甄宓自己知道，這座華美的牢籠，已徹底變了模樣。
她坐在妝臺前，銅鏡映出她略顯蒼白的臉。
青禾熟練地為她卸去釵環，當那支赤金蕾絲鳳釵被取下時，兩人的目光在鏡中短暫交匯。
鳳眼鑲嵌的黑曜石在燭光下幽深如古井，無聲地訴說著方才在銅雀臺傳遞的、驚心動魄的密語。
“青禾，”
甄宓的聲音輕若耳語，“金釵傳訊，終是險棋。一次尚可，次數多了，難保不被鷹犬察覺。”
青禾的手頓了頓，低聲道：“夫人可有良策？”
甄宓的目光落在妝臺上那幾盒精緻的胭脂上。
硃砂、紫鉚、茜草……研磨得極細的礦物粉末，盛在小小的玉盒裡，是閨閣女兒妝點容顏的尋常之物。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其中一盒色澤最為濃豔的硃砂胭脂，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
“尋常之物，方為不尋常。”
甄宓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筆墨紙硯，皆易被查抄。唯有這女兒家日日塗抹之物，反能成為障眼法。”
一連數日，甄宓深居簡出，對外只稱那夜洛水風寒，需靜養。
實則，她將自己關在書房內室，案頭堆滿了《詩經》、《楚辭》乃至一些記載奇巧技藝的雜書。
青禾守在門外，心懸如墜。
她只知夫人夜以繼日地書寫、塗抹，又反覆洗去，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胭脂香氣和紙張燃燒的焦糊味。
終於，在一個午後，甄宓喚青禾入內。
她攤開一張素絹，上面並非密信，而是一首墨跡淋漓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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