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地用銀刀颳去那奇特的膠泥,只聽“咔噠”一聲輕響,玉匣的機括彈開。
匣內沒有珠玉珍寶,只有一卷摺疊整齊的素帛,一方摺疊的錦帕,還有一支早已乾枯、卻依舊能看出形狀的……並蒂蓮。
曹叡深吸一口氣,先展開了那捲素帛。
上面是母親甄宓清麗而略顯急促的字跡,詳細記錄了她如何發現曹丕與司馬懿密謀弒父的證據,如何預感不測,又如何利用自己掌握的機關術與密碼學,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將鐵證深埋於此。
信中,她稱此匣為“遺世之證”,言明若蒼天有眼,終有重見天日之時。
他又拿起那方錦帕。
帕子已經泛黃,但上面用銀線繡制的、繁複而精密的密碼地圖依舊清晰可辨——這正是當年甄宓在飲下毒酒前,混入送往曹植府繡品中的那一方!地圖的終點,赫然指向銅雀臺地下深處的一個密室。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支幹枯的並蒂蓮上。
蓮莖上,用極細的銀絲纏繞著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結。
曹叡的心猛地一跳,他取出當年從自己襁褓中拆出的、用胎髮編織的同心結,兩相對比——那打結的方式,那纏繞的紋路,竟如出一轍!
這正是母親留下的終極金鑰,用以解讀她所有密碼的根源!
淚水無聲地滑過曹叡剛毅的臉頰。
母親的聲音彷彿穿越時空,在他耳邊低語:“叡兒,活下去,記住一切。”
數日後,甄宓新修的陵墓前。
時值隆冬,洛水冰封,四野蕭索。
高大的封土堆前,新立的皇后碑銘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曹叡一身素服,未帶儀仗,只攜幾名心腹近臣,肅立於墓前。
寒風捲起地上的殘雪,撲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曹叡手中捧著那捲浸染了母親血淚與智慧的《洛神賦》帛書,帛書邊緣,還殘留著桑皮紙上顯現金篆文時留下的淡淡藥漬。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低沉而奇特的、蘊含著特定韻律的聲調,開始誦讀: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這一次的誦讀,不再是為了啟用密碼,而是將母親用生命譜寫的復仇詩箋,一字一句,清晰地念給她聽。每一個音節,都承載著十餘年的沉冤,十餘年的隱忍,十餘年的籌謀與等待。
當他的誦讀進行到“凌波微步,羅襪生塵”時,異變陡生!
原本平靜如鏡的洛水冰面,毫無徵兆地發出一陣密集而清脆的“咔咔”聲!冰層之下,彷彿有無數生靈被喚醒。
緊接著,在距離河岸數十丈遠的寬闊冰面上,冰層竟開始出現無數細密的裂紋!這些裂紋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如同被無形的巨筆牽引,飛速地延伸、交織!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在廣袤的冰面上,清晰地勾勒出兩個巨大的、遒勁有力的篆字——
冤!雪!
陽光穿透雲層,照射在冰面裂紋組成的巨字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彷彿上天降下的最終判詞,又似逝者沉冤得雪後最欣慰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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