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層沉沉壓向褒國王城,風裡裹著血腥味與焦土氣息。
十二歲的褒姒蜷在宗廟殘破的帷幔後,透過木格窗欞的縫隙,看見最後一面褒國旗幟在城頭折斷。
青銅甲冑的碰撞聲與馬蹄踐踏石板的轟鳴越來越近,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舌尖嚐到鐵鏽般的鹹腥。
“砰”的一聲巨響,廟門被撞開。
兩名周軍甲士拖著血淋淋的軀體進來,像扔破麻袋般將人摜在青石地上。
褒姒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她的長兄褒洪,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臉上糊滿血汙,唯有那雙與她極為相似的眼睛,在看到她藏身的帷幔時猛地睜大。
“出來!”為首的將領一腳踹翻供案,青銅祭器哐當滾落。
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角落,長矛猛地刺向帷幔。
布帛撕裂的剎那,褒姒被一股大力拽出,重重摔在兄長身側。
“還有個小的!”甲士粗魯地拎起她的後領。
褒洪突然暴起,用盡最後的力氣撞向甲士的腿彎,嘶吼著:“阿姒快跑!”
話音未落,冰冷的矛尖已穿透他的胸膛。
熱血濺上褒姒的臉頰,溫熱粘稠。
她看著兄長抽搐的身體,喉嚨裡像塞了燒紅的炭,發不出半點聲音。
城中央的廣場上,黑壓壓跪滿了褒國貴族。
褒姒被推搡著跪在第一排,正前方豎著三根削尖的木樁。
她的父親,褒國國君,被反綁著拖到木樁前。
老人鬚髮皆白,脊背卻挺得筆直,渾濁的目光掃過人群,在褒姒臉上停頓了一瞬。
那眼神複雜得像浸透雨水的雲,有痛惜,有決絕,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期許。
劊子手的青銅鉞高高揚起。
陽光在刃口折射出刺目的寒光,褒姒下意識閉眼,卻聽見父親用盡氣力的呼喊:“莫忘汝乃褒山神女之後!”
緊接著是沉悶的骨肉分離聲。
再睜眼時,父親的頭顱已被挑在矛尖,白髮被血染成暗紅。
人群爆發出壓抑的嗚咽。
褒姒渾身冰冷,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竟感覺不到疼。
她死死盯著那頭顱,父親的眼睛還半睜著,彷彿仍在凝視她。
就在此時,一個佝僂的身影突然撲倒在她身側,藉著摔倒的姿勢,將一件冰冷堅硬的東西塞進她袖中。
是褒國大祭司巫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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