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姒被推入一群年輕女子中,手腕被粗糙的麻繩捆住。
她踉蹌著,袖中毒匕的寒意順著血脈蔓延。
經過父親頭顱懸掛的木樁時,一滴溫熱的血恰好落在她額間。
她沒去擦。
暮色四合,殘陽如血。
褒姒被塞進一輛囚車,車輪碾過浸透血水的石板,發出粘滯的聲響。
鎬京的方向,最後一縷天光被黑暗吞噬。
她回頭望向已成廢墟的故國,烽火臺的輪廓在漸濃的夜色中模糊不清。
袖中匕首緊貼著肌膚,那冰冷的觸感像一條毒蛇盤踞在血脈裡。
囚車吱呀前行,碾碎滿地月光。
褒姒將臉埋進膝間,肩膀微微顫動。
押車計程車兵以為她在哭泣,不耐煩地用矛杆敲打車欄。
無人看見,黑暗中少女緩緩抬起頭,望向東方那座象徵著周王朝無上權威的鎬京城。
她的眼眶乾涸如焦土,唯有一簇幽暗的火苗在瞳孔深處無聲燃燒,映著遠山沉默的烽燧臺影,經久不熄。
囚車碾過最後一段黃土官道,鎬京的輪廓在晨霧中顯露出猙獰的威嚴。
黑沉沉的城牆高聳入雲,青銅澆鑄的城門獸首銜環,張著巨口,彷彿要吞噬一切進入的生靈。
褒姒被粗魯地拽下車,手腕上麻繩磨出的血痕早已乾涸結痂。
她踉蹌著站在巨大的城門陰影下,仰頭望去,城樓上獵獵作響的“周”字旌旗刺痛了她的眼。
袖中那柄蛇形匕首緊貼著肌膚,冰冷的觸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實,提醒著她為何而來。
穿過幽深的門洞,喧囂撲面而來。
寬闊的朱雀大街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如織,叫賣聲、車馬聲、鐘磬聲交織成一片刺耳的繁華。
這與褒國城破那日的死寂與血腥,恍如隔世。
押送的周軍甲士粗暴地推搡著這群來自褒國的“戰利品”,引來路人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褒姒低垂著頭,烏黑的長髮遮住了大半臉頰,只露出一點蒼白的下頜。
她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琳琅滿目的貨品,不去聽那些無憂無慮的笑語,每一步都踩在故國親人的血泊之上。
宮城的側門“永巷門”在她們面前緩緩開啟。
一股混合著沉水香、椒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湧了出來。
高牆隔絕了市井的喧囂,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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