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陽殿的燭火在曹叡眼中搖曳不定，那捲染血的竹簡彷彿烙鐵般燙在他的掌心。
叔父曹植以生命刻下的控訴，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刺穿了他對父親最後一絲模糊的溫存幻想。
弒父！奪位！嫁禍！滔天的罪孽沉甸甸地壓在少年天子的心頭，幾乎令他窒息。
殿外風雪嗚咽，銅雀臺巨大的陰影透過窗欞投下，宛如一隻攫住他咽喉的冰冷巨爪。
他猛地閉上眼，深深吸氣，試圖壓下胸腔裡翻騰的驚濤駭浪。
不能亂。
母親用生命佈下的棋局，叔父以血淚刻下的證詞，十二年的隱忍與等待，此刻都繫於他一身。
他睜開眼，眸中的震驚與痛楚已被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將竹簡重新卷好，放回那詭秘的青白玉匣中。
魚鱗金邊在他指尖的觸碰下，再次發出細微的機括聲，匣蓋嚴絲合縫地閉合，紅光隱沒，彷彿從未開啟過。
“來人。”曹叡的聲音異常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
內侍應聲而入。
“將此匣……連同書匣，移至朕的寢宮暖閣，嚴加看管，除朕之外，任何人不得擅動。”
他頓了頓，補充道，“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洩露，爾等皆知後果。”
內侍們噤若寒蟬，小心翼翼地抬走了那沉重的書匣。
曹叡的目光轉向殿外風雪。
那個寫下《黍離》的白髮老嫗！她一定知道更多！他必須立刻見到她！
然而，當他匆匆趕到安置老嫗的偏殿時，卻只看到負責看守的內侍一臉惶恐地跪在地上：“陛下恕罪！那老嫗……她趁奴才們不注意，竟……竟從後窗翻了出去！奴才們遍尋不見……”
跑了？曹叡的心猛地一沉。
風雪漫天，一個老邁的啞巴宮人能跑到哪裡去？是害怕？還是……另有所圖？他強壓下立刻下令全宮搜查的衝動。
動靜太大，只會打草驚蛇。
母親留下的線索，絕不止這一條。
他想起乳母張氏珍藏的那片襁褓布片，想起布片上那些奇異的點陣圖案，以及母親臨終前那句如同讖語般的遺言——“待洛水結冰時，魚群會游出《黍離》全文。”
洛水！魚群！冰！
曹叡豁然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寢宮。
他屏退所有侍從，從暗格中取出那片被張氏保管了十二年的襁褓布片。
柔軟的絲帛早已泛黃，但上面用銀線繡出的點陣圖案依舊清晰。
他將其鋪在案上，旁邊攤開一卷《詩經·王風·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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