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的飛簷在夜色中切割著微弱的星光。
曹叡站在殿前高階上，寒風吹動他玄色冕服的十二章紋。
三日前地穴中那場無聲的審判仍在眼前燃燒——祖父飲下毒酒的瞬間，父親冷酷的側影，侍衛倒下的殘影。
此刻，他腳下這座象徵最高權力的殿堂，即將成為真相的刑場。
“陛下，銅鏡陣列已按骸骨密碼圖校準完畢。”
工部侍郎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他手中捧著一卷素帛，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光線折射角度，“冰鑑內壁的水晶薄片也已重新嵌合，以鯨油混合白磷的燭火測試過三次，投影清晰穩定。”
曹叡的目光掃過殿內。
數十面磨得鋥亮的青銅鏡被巧妙地隱藏在蟠龍柱後、藻井暗格中，冰鑑安置在御座旁不起眼的角落。
一切看似如常，只待明日辰時，群臣踏入這精心編織的光影羅網。
“司馬懿。”
曹叡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躬身侍立的老臣脊背一僵，“明日朝會，你站到朕的右首第一列。”
“老臣……遵旨。”司馬懿的頭垂得更低，渾濁的眼珠在陰影裡急速轉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冰鑑裡藏著什麼。
十二年前銅雀臺東闕的毒酒，是他親手交給年輕世子的。
如今那杯酒的影子，就要潑向整個朝堂。
夜更深了。
曹叡屏退眾人，獨自步入空寂的太極殿。
他停在冰鑑前，指尖拂過冰冷的青銅紋路。
母親甄宓的面容在記憶中浮現，不是洛水畔的驚鴻一瞥，而是暖香閣窗紗後，用珍珠粉書寫月光密碼時沉靜的側臉。
她以骨為碑，以血為墨，鋪設了這條通往真相的幽冥之路。
“母親，”
他對著虛空低語，聲音在空曠大殿裡激起輕微的迴響，“明日，兒臣為您鑄劍。”
同一輪殘月照著洛水。
水面泛著病態的鉛灰色，寒風捲起枯葉，拍打著岸邊嶙峋的怪石。
寅時的更鼓穿透紫宸殿的寂靜，像鈍刀刮過曹丕的耳膜。
他蜷在冰冷的御座深處，目光空洞地落在滿地猩紅的石屑上。
宮人早已將淚痕硯的殘骸掃淨，可那“弒父”二字卻如烙鐵般燙在眼底，每一次眨眼都在黑暗中灼燒出刺目的血痕。
殿外傳來甲冑摩擦的細響，那是羽林衛在換防，腳步聲整齊得令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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