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臺召見後的日子，並未如褒姒預想般恢復平靜。
幽王似乎被徹底點燃了征服的慾望，那“永不展顏”的挑戰像一根羽毛，反覆搔颳著他身為天子的驕傲與好奇。
北苑那間狹小的耳房，驟然成了風暴的中心。
第一日，是滑稽百戲。
幾個被重金蒐羅來的俳優，頂著五顏六色的面具，在北苑狹小的庭院裡賣力翻滾、跳躍、扮著各種怪相。
他們時而學狗吠，時而學雞鳴，甚至有人用鼻子頂起滾燙的銅壺，引得圍觀的宮人內侍們鬨笑連連，連北苑管事那張刻板的臉上都繃不住笑意。
褒姒被要求坐在廊下觀看。
她身姿筆挺，目光落在庭院角落一株枯死的梅樹上，彷彿眼前上演的是一場無聲的啞劇。
袖中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早已結痂的傷痕，尖銳的疼痛刺穿感官，將那幾乎被滑稽動作勾起的、細微的肌肉牽動死死摁了回去。
她能感覺到幽王的目光，隔著人群，灼熱地烙在她臉上，帶著審視與期待。
表演結束，俳優們汗流浹背地跪地請賞，幽王揮了揮手，目光卻始終沒離開褒姒那張毫無波瀾的臉，最終只淡淡說了句：
“賞。”
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第二日，換成了珠玉綾羅。
內侍們捧著漆盤魚貫而入，盤上蓋著明黃的錦緞。
掀開時，光華奪目。有南海深處採得的夜明珠，在暗室中熒熒生輝；有西域進貢的孔雀金線錦，陽光下流轉著七彩光暈；更有整塊羊脂白玉雕琢的玲瓏九連環，觸手生溫。
任何一件都足以讓後宮妃嬪趨之若鶩。幽王親自拿起那串鴿卵大小的東珠項鍊，珠光映著他深邃的眼眸。
“美人如玉，當配明珠。”他走近褒姒，作勢要為她戴上。
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龍涎香混合著酒氣的味道。
褒姒微微側身，避開他的動作，垂首斂衽：“奴婢粗陋，不敢辱沒珍寶。”聲音清冷依舊。
幽王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卻更加銳利，像鷹隼鎖定了獵物。
他將項鍊隨手丟回盤中，發出一聲脆響，周圍的宮人嚇得大氣不敢出。
他盯著褒姒低垂的眉眼，忽然笑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好，很好。寡人倒要看看，你這冰，究竟有多厚。”
第三日，幽王親自下場了。
他沒有再召褒姒去瓊臺，而是屏退左右，只帶了兩個貼身內侍，徑直來到了北苑。
他換下了威嚴的冕服，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騎射常服，少了幾分天子的威儀，卻多了幾分不羈的英氣。
他手裡拿著一把精巧的彈弓，對著院中樹枝上跳躍的麻雀比劃。
“美人，看寡人給你打只雀兒下來烤著吃。”他語氣輕鬆，像個急於炫耀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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