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揮了揮手，樂聲停止。
“抬起頭來。”他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威嚴。
褒姒緩緩抬頭，目光低垂，落在幽王案前金樽的倒影上。
她的臉平靜無波，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幽王饒有興致地俯視著她：“寡人聽聞，你自入宮以來，從未展露笑顏？可是心中有何怨懟？”
“奴婢不敢。”
褒姒的聲音清冷，如同玉石相擊，同樣聽不出任何情緒，“奴婢生性如此，並非怨懟。”
“哦？”
幽王笑了，帶著幾分戲謔，“寡人倒要看看，是何等的生性。”
他拍了拍手，“來人，把寡人新得的那些玩意兒都呈上來！”
頃刻間，奇珍異寶流水般呈上：會學人語的綠毛鸚鵡，能跳胡旋舞的西域侏儒，價值連城的七彩琉璃盞，甚至還有一隻通體雪白、憨態可掬的狻猊幼獸……
宮人們使盡渾身解數逗弄，瓊臺上充滿了滑稽的表演和驚歎的笑聲。
申後掩口嬌笑，宗室們撫掌稱奇。
幽王的目光卻始終鎖在褒姒臉上。
那狻猊幼獸跌跌撞撞地跑到褒姒腳邊，仰起毛茸茸的腦袋，發出奶聲奶氣的嗚咽，伸出粉嫩的舌頭試圖舔她的裙角。
這可愛至極的景象，讓旁邊侍立的宮娥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褒姒的心絃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幾乎要衝破冰面。
就在那微不可察的弧度即將在嘴角顯現的剎那，袖中毒匕的稜角猛地硌到了她的腕骨。
劇痛伴隨著更深的寒意席捲而來。
她迅速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了所有波動，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化的冰雪之姿。
幽王眼中的興味更濃了。
他揮退眾人，瓊臺恢復了安靜。
“有意思。”
他摩挲著下巴，盯著褒姒，彷彿在欣賞一件稀世奇珍，“寡人還從未遇到過，連狻猊都打動不了的美人。你，很好。”
他非但沒有惱怒，反而升起一股強烈的征服欲。
這朵帶刺的冰花，他定要親手摘下，看看融化後是何等模樣。
褒姒被送回北苑，幽王那句“你，很好”卻像烙印般刻在她心頭。
她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引起了這位天子的注意，這是計劃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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