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石父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金石摩擦般的沙啞，“短短時日，便能讓大王如此另眼相看。這份‘冰清玉潔’，演得真是入木三分。”
褒姒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袖中的手卻悄然握緊。
她知道，這位上卿的耳目遍佈宮廷。
“奴婢愚鈍，不知上卿何意。”她的聲音平淡無波。
“何意？”虢石父冷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銳利如刀，似乎想穿透她冰封的表象，“北苑夜半的鳥鳴聲，未免太過刻意。還有姑娘這幾日‘閒逛’的路徑，可真是……別具匠心啊。”
他刻意加重了“閒逛”二字，意有所指。
褒姒的心猛地一沉。
密使聯絡的事，他知道了多少？繪製密道圖的行動，難道露出了馬腳？她強迫自己維持呼吸的平穩，眼神依舊清冷：
“奴婢初入宮廷，不識路徑，隨意走走，有何不妥？至於鳥鳴，上卿莫非連宮苑裡的生靈也要管束？”
“伶牙俐齒！”
虢石父眼中閃過一絲怒意，隨即又化為更深的陰冷，“你以為迷惑了大王，就能在這深宮為所欲為？異國女子，居心叵測！本卿定要……”
“定要如何？”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突然從側後方傳來。
兩人俱是一驚。
只見幽王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的一株古柏下，冕冠上的玉藻微微晃動，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如同寒潭，冷冷地鎖定了虢石父。
虢石父臉色微變，連忙躬身行禮：“大王！臣……臣見褒姒姑娘在此，恐其迷失路徑，故上前詢問。”
“詢問？”
幽王緩步走近，玄色王袍的下襬拂過地面，帶來無形的壓迫感，“寡人方才聽到的，可不止是詢問。‘異國女子，居心叵測’？”
他重複著虢石父的話，語氣平淡，卻讓周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虢石父額角滲出冷汗：“大王明鑑！臣是憂心社稷，此女來歷不明，性情孤僻，近日行蹤又多有蹊蹺，臣恐其對大王不利，對社稷有礙啊！”
“社稷？”
幽王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卻帶著刺骨的嘲諷，“虢卿憂心社稷，寡人心領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褒姒身上，瞬間變得柔和，甚至帶著一絲玩味，“寡人的美人，性情如何，行蹤如何，何時輪到外臣來置喙了？你口口聲聲說她居心叵測，證據呢？莫非是嫉妒寡人身邊多了個可心的人兒，容不得她？”
“臣不敢！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鑑！”虢石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惶恐。
“忠心？寡人看你是忠心得過了頭！”
幽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後宮之事，自有宮規法度，何時輪到你一個外朝上卿指手畫腳？捕風捉影，構陷宮嬪，這就是你的忠心？看來是寡人平日太過倚重你，讓你忘了自己的本分！”
他拂袖轉身，不再看跪在地上的虢石父，只對褒姒溫聲道：“美人受驚了，隨寡人回宮。”
語氣裡的迴護之意，昭然若揭。
褒姒垂首應了一聲，跟在幽王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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