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著地道里艱難前行的兩人。
泥土的腥氣混合著蘇小小身上殘留的假死藥苦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粗糙的沙礫。
阿鐵在前方無聲地開路，他寬厚的脊背如同一堵移動的牆，隔絕了身後可能存在的追兵氣息。
蘇小小緊跟著他，腹部的隱痛隨著顛簸一陣陣襲來，冷汗浸透了內衫，貼在冰冷的皮膚上。
她咬緊牙關，將全部意志集中在移動的雙腿上，不去想宇文護暴怒的咆哮和軍營裡必然掀起的滔天巨浪。
不知爬行了多久，前方終於透進一絲微弱的光線，帶著夜露的清冷氣息。
阿鐵停下動作，側耳傾聽片刻，才謹慎地撥開洞口偽裝用的枯枝敗葉。
外面是一片荒蕪的河灘地，蘆葦叢生，遠處錢塘江的潮聲隱隱傳來。
兩人如同鬼魅般滑出地道，迅速隱入茂密的蘆葦蕩中。
“安全了？”蘇小小聲音嘶啞，幾乎只剩氣音，她扶著膝蓋，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腹部的鈍痛。
阿鐵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那個油氈竹筒遞給她，又警惕地環顧四周。
月光吝嗇地灑下，勾勒出他沉默而堅毅的側臉輪廓。
他不能說話，只能用動作和眼神傳遞資訊：佈防圖安全，追兵未至，此地不宜久留。
蘇小小接過竹筒，冰冷的觸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些。
宇文護的佈防圖到手，這是她手中一張重要的牌。
但“格殺令”的陰影如同跗骨之蛆，宇文護絕不會善罷甘休。
她必須儘快找到新的藏身之處，聯絡上可能還倖存的歌妓姐妹。
兩人藉著蘆葦的掩護，沿著河灘向下遊潛行。
阿鐵對錢塘地形極熟，總能找到最隱蔽的路徑。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們繞到了靠近北朝使者拓跋弘下榻的“清茗軒”後身。
這裡並非目的地，只是借道。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快速穿過一片稀疏的柳樹林時，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毫無徵兆地撲面而來！
阿鐵猛地停下腳步，手臂橫在蘇小小身前，將她護在身後。
他鼻翼翕動，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隼，指向樹林深處。
蘇小小的心驟然一沉。
她屏住呼吸，順著阿鐵所指的方向望去。
月光透過稀疏的柳枝，斑駁地灑在林間空地上。
那裡，赫然倒伏著一個魁梧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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