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西,崇義坊的暗巷深處,阿醜背貼著冰冷潮溼的磚牆,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身後王府方向傳來的尖銳警哨聲漸漸遠去,但追兵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卻如同跗骨之蛆,在錯綜複雜的街巷間迴盪,時遠時近。
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混雜著牆灰和泥汙,掌心黏膩。
身邊的小廝早已在混亂中失散,生死未卜。
“不能停……”
他咬著牙,強迫自己從牆角的陰影裡挪出來,辨認著方向。
崇義坊毗鄰西市,魚龍混雜,是藏身的好地方,但也是王府爪牙重點搜查的區域。
他必須儘快找到綠珠姑娘留下的聯絡點——那家掛著“醉月軒”幌子,實則由老鴇杜三娘掌控的暗樁青樓。
就在阿醜如同驚弓之鳥在暗巷中穿行時,石崇的馬車正碾過東市青石板路,駛向一個截然相反的方向。
車廂內,他閉目養神,指尖卻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扶手,節奏急促。
宮宴上那驚鴻一瞥的琵琶,如同鬼魅般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樣式、漆色、甚至琴頭那模糊的雕花……太像了,像極了綠珠當年在金谷園常撫的那把“焦尾鳳鳴”。
綠珠的“安排”,玉璽的下落,難道真與這些羯胡有關?
他猛地睜開眼,沉聲吩咐車伕:“改道,去‘綴錦樓’。”
那是羯族使節團下榻的驛館。
他必須親眼確認那把琵琶。
綴錦樓燈火通明,胡樂喧囂。
石崇以拜訪使節的名義遞了名帖,被引入花廳。
羯族正使熱情相迎,酒過三巡,石崇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侍立一旁的樂工,最終落在一名懷抱琵琶、低眉順眼的胡姬身上。
他心中一動,藉口欣賞胡樂,請那胡姬近前演奏。
胡姬抱著琵琶上前,微微屈膝。
石崇的目光銳利如刀,仔細審視。
琵琶的樣式確實相似,但琴身略顯粗糙,漆色也新,琴頭雕花更是簡陋模糊,遠非綠珠那把由名匠精工細作、琴身溫潤如玉的“焦尾鳳鳴”。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和更深的疑慮湧上心頭。
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仿製?綠珠的琵琶,究竟在何處?
同一時刻,醉月軒後院的繡樓內,卻瀰漫著一種截然不同的緊張氣氛。
燭光搖曳,映照著幾張或焦慮或堅毅的婦人面孔。
居中而坐的正是醉月軒的老鴇杜三娘,她年約四十,風韻猶存,眉梢眼角卻帶著久經風浪的凌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