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內靜得只剩靈氣流轉的微響,盧逆天盤膝坐於榻上,雙目微闔,《五靈轉息法》悄然運轉。特殊五行靈氣在經脈內如五色溪流迴圈往復,不斷夯實著他那萬古第一築基道基,同時一絲神念始終散在屋外,警惕著周遭一切異動。
慕家已閉門自守,南宮家與雲宣雖在客棧外間靜候,卻不敢過多驚擾,鳳凰城表面漸漸恢復了幾分往日秩序,可暗地裡,王家的天羅地網正一寸寸收緊。盧逆天心中瞭然,王霸力那般霸道狠厲之人,絕不會只在暗中佈局,遲早會有來自更高層面的訊息,落到他這座不起眼的客房之中。
果不其然,約莫半柱香後,客棧樓梯處傳來一陣沉穩而有規律的腳步聲。
來人氣息內斂,步伐均勻,周身並無凌厲煞氣,卻帶著一股源自官方的肅穆威壓,不似散修,不似世家子弟,分明是城主府之人。
盧逆天緩緩睜開眼,眸中五色靈光一閃而逝,隨即恢復如常的淡漠。
房門被輕輕敲響,三聲不重不輕,恪守禮數。
“盧道友,城主府執事到訪,有公事告知。”
門外聲音清朗,不帶敵意,也無敬畏,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平靜。
盧逆天抬手一揮,撤去屋外簡易的隔音警戒陣,淡淡開口:“進。”
房門推開,一名身著青色錦袍、腰佩青銅令牌的中年修士緩步走入。此人修為在築基九層,面容方正,神情嚴肅,周身靈氣凝練厚重,一看便是常年執掌規矩、極少涉足私鬥的城主府執事。他進屋後並未隨意打量,只是站在屋子中央,對著盧逆天微微拱手,禮數週全,卻也保持著距離。
“盧道友,在下城主府執事周承,奉府主之命,前來重申城內規矩,順帶告知道友庇護期限事宜。”
盧逆天微微頷首,並未起身,依舊盤膝而坐,語氣平靜無波:“周執事但說無妨。”
周承見狀,也不介意對方簡慢,徑直開口,聲音清晰而不容置疑:“黑巖擂臺之事,全城皆知,道友斬殺王家少主王廣陵,雖為擂臺決勝,合乎城規,但也結下死仇。府主念及道友乃外鄉修士,又屬擂臺公平對決,依鳳凰城律,特給予一月庇護之期。”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幾分,明確界限:
“此一月之內,王家及任何勢力,皆不得在鳳凰城內外城、坊市、官道十里範圍內,對道友出手滋擾。若有違者,便是挑釁城主府威嚴,府主必親自出手嚴懲,絕不姑息。”
這話聽似庇護,實則字字都在劃定範圍。盧逆天心中瞭然,所謂庇護,從來都不是周全護持,只是劃下一塊暫時的安生之地。
周承目光直視盧逆天,繼續道:“但規矩在前,醜話需說在前頭。其一,一月庇護之期,自擂臺決勝當日算起,一日不多,一日不少,期滿即刻失效,片刻不予順延。”
“其二,庇護期限之內,道友亦需恪守城規,不可在城內主動尋釁滋事,不可私開殺戒,不可動用大陣驚擾百姓。若道友先壞規矩,城主府便不再有庇護之責。”
“其三,也是最重要一條——”周承語氣陡然變得嚴厲,“一月期滿之日起,城主府將徹底置身事外,概不負責。無論道友與王家有何等血仇,無論王家族長王霸力如何出手,皆是你們私怨,城主府不會再插手分毫。”
“屆時,無論道友是生是死,是逃離還是迎戰,都與鳳凰城無關。”
他話語直白,毫不掩飾城主府的冷漠立場。
說到底,城主府肯給一月期限,不過是守擂臺規矩、維持城內秩序,絕非要為一個外鄉築基修士,去得罪金丹九層、半步元嬰的王霸力。一旦期限一過,便立刻劃清界限,任由盧逆天自生自滅。
盧逆天神色依舊平靜,聽著周承一句句明示,心中沒有半分意外,更無憤懣不平。
修行界本就如此,弱肉強食,實力為尊。無實力無背景,便不配被人庇護,更不配讓人得罪強敵。
周承見他面色不變,不卑不亢,心中也暗生幾分訝異。換做尋常修士,得知一月後便要直面金丹九層老怪,早已驚慌失措,可眼前這少年,卻沉穩得不像一個築基六層修士。
他又補充一句,語氣稍緩,卻依舊冰冷:“另外,府主特意叮囑,王霸力暴怒之下,恐失分寸。道友切記,不可在庇護期內、鳳凰城地界之內動手,否則一旦引發金丹大戰,傷及無辜,城主府會先出手鎮壓,不分緣由。”
“要戰,便出城去戰。要死,便出城去死。”
最後八字,直白刺骨,道盡了修行世界的殘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