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斧商隊沿著官道緩緩西行,車輪碾過塵土,發出持續而沉悶的聲響。隊伍中人聲雜亂,靈氣駁雜,護衛吆喝、車伕揮鞭、散修閒聊的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片喧鬧而安全的掩護。
盧逆天混在隊伍末尾的臨時雜役之中,一身灰布短打,腰掛木牌,低著頭默默趕路,偶爾幫著推一把上坡的馬車,神態木訥,手腳勤快,活脫脫一個為生計奔波的低階散修。他刻意將氣息壓在煉氣七層,呼吸節奏與身旁眾人保持一致,再加上血魂幡與斂息陣盤雙重遮蔽,整個人徹底淹沒在人流氣息裡,莫說尋常築基,就算是金丹初期修士從旁掃過,也絕難察覺半點異常。
表面上他隨波逐流,神色平靜無波,心底卻始終保持著清明警惕。
他很清楚,王霸力發現傀儡真相之後,必定暴怒如雷,第一時間便會用神念橫掃東方千里大地。一旦找不到蹤跡,對方很快就會反應過來——聲東擊西,自己早已從另一個方向脫身。
以王霸力金丹九層的神識強度,一旦冷靜下來推算路線,用不了多久,便會將懷疑投向西方、北方等偏僻方向,甚至有可能循著微弱痕跡追來。
金蟬脫殼雖成,卻還不算徹底安全。
一路緩行之中,盧逆天不動聲色,藉著整理行囊、彎腰繫繩、路邊小解等不起眼的間隙,指尖微彈,將一面面迷你迷蹤陣旗悄無聲息埋入路旁土中、石縫之下、古樹根部。
每一面陣旗都被他以特殊手法封印,平日裡不顯半分靈氣,只有在被強橫神念掃過時才會自行觸發,瞬間扭曲周遭靈氣、製造虛假氣息、擾亂神識定位。
他埋下的不止一面。
每隔十里,便佈下一枚單點迷蹤旗。
每隔三十里,便佈下三旗組成的小迷陣。
途經岔路、河谷、山林等關鍵節點,更是佈下七面陣旗聯動的亂蹤局。
這些陣旗不顯山不露水,與天地靈氣融為一體,尋常修士路過萬難察覺,可一旦王霸力的神識追來,立刻便會陷入層層疊疊的假象之中——一會兒東方有靈氣波動,一會兒西方有修士蹤跡,一會兒密林藏人影,一會兒河谷留氣息,真假混雜,虛實難辨,足以將對方拖入漫長的無用追查裡。
盧逆天手法極快,神念微放即收,全程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身旁一同打雜的散修只當他是安分守己的新人,連多看一眼都欠缺興致。
商隊一路西行,地勢漸漸開闊,遠離了鳳凰城所轄範圍。
盧逆天一邊隨著人流前行,一邊在心底默默推算。
從王霸力打爆傀儡、認清真相,到暴怒宣洩、回過神來推算路線,再到神識鋪開向西追查,前後至少需要一炷香到半炷香的工夫。
而這段時間裡,商隊已經又西行出數十里,加上他沿途佈下的迷蹤後手,即便王霸力反應過來,也很難在短時間內鎖定準確方向。
等到對方真正衝破層層迷蹤、判斷出他混在商隊之中時,金斧商隊早已深入西行官道,匯入更多人流、商隊、修士之中,到那時再想從茫茫人潮裡找出一個徹底偽裝的他,無異於大海撈針。
盧逆天目視前方,腳步平穩,心中推算清晰如鏡。
王霸力的怒火、追殺、神識橫掃,都被他提前算進路線之中。
迷蹤陣旗一層接一層鋪開,如同給自身披上了一層又一層無形的迷霧外衣。
夕陽漸漸西斜,將官道拉得漫長。
商隊依舊緩行,人流依舊喧鬧。
盧逆天混在其中,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氣息徹底淹沒,蹤跡徹底隱藏。
而他佈下的後手,已在身後綿延百里,靜靜等待著即將追來的暴怒神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