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星河低垂,金斧商隊在一處背風山坳就地紮營。
篝火點點燃起,烤肉香氣混雜著人聲彌散開來,勞累一日的護衛、散修、車伕三三兩兩圍坐歇息,鼾聲與低語交織在一起。營地靈氣雜亂,人氣旺盛,正是最適合渾水摸魚、也最容易鬆懈的時刻。
盧逆天靠在角落一棵老樹下,閉目調息,看似與其他雜役一般疲憊休憩,實則神念始終籠罩著整座營地,同時默默感知著遠方的靈氣動向。
王霸力的神識掃蕩,已然從東方蔓延至中西一帶。
即便有沿途迷蹤陣旗層層干擾,對方暴怒之下不計消耗地鋪開神念,用不了多久,依舊有可能察覺到商隊西行的異常,進而懷疑到他身上。繼續跟著商隊走在官道之上,看似安全,實則仍在一條明線上,遲早會被金丹強者的大範圍排查揪出蹤跡。
想要真正做到無影無蹤,就必須徹底脫離所有人的視線,棄坦途,入荒野,改方向,斷蹤跡。
夜半三更,營地篝火漸暗,絕大多數人已然陷入沉睡,只有兩名輪值護衛在入口處昏昏欲睡,神識鬆散,毫無戒備。
時機已到。
盧逆天緩緩睜開雙目,眸中微光一閃而逝,周身被血魂幡與斂息陣盤壓制得氣息全無,如同一塊死寂的頑石。他沒有發出半點聲響,身形如同一片落葉般貼著地面緩緩滑出,避開篝火餘光與護衛視線,悄無聲息地摸出了商隊營地。
一離開人群範圍,他立刻展開踏影步,身形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影,全速衝入一旁無邊無際的荒野密林之中。
沒有再沿著西行官道前進,盧逆天在密林深處認準方位,猛地折向西北方。
西北方向既非青石城,也不靠近任何大城,而是一片連綿萬里的蠻荒山脈,其間妖獸縱橫、修士罕至,地勢複雜,靈脈混亂,最適合徹底隱匿行蹤。王霸力就算推算能力再強,也絕不可能想到他會放棄安全商路,一頭扎進荒無人煙的蠻荒山脈。
一路疾行,盧逆天不敢有半分鬆懈。
他專挑密林、峽谷、溝壑等複雜地形穿行,不走任何現成小徑,每一步都落在岩石、腐葉、青苔之上,不留半個清晰腳印。遇到溪流,便直接涉水而行,讓水流沖刷掉一切氣息;遇到風口,便繞行而下,避免氣息被遠遠帶走。
同時,他指尖不時彈出一縷微弱靈氣,將身後沿途的草葉倒伏、碎石挪動、靈氣殘留盡數抹去,再以迷蹤手法擾亂周遭天地靈氣,讓後續追蹤者即便追到此處,也找不到任何有人經過的痕跡。
血魂幡全力運轉,吞噬他所有生命氣息與靈氣波動;斂息陣盤三重封禁,鎖死神魂與修為特徵;再加上刻意在沿途佈下的零星誤導痕跡,時而向東,時而向南,徹底攪亂可能存在的追蹤路線。
奔行半夜,天色將亮未亮之際,盧逆天已然深入蠻荒山脈數百里,徹底遠離了鳳凰城勢力範圍,也徹底偏離了金斧商隊的西行官道。
他停下腳步,立於一座高峰背陰處,神念全力鋪開,仔細探查四周千里範圍。
沒有修士氣息,沒有王家追兵,沒有金丹神念掃動,只有妖獸嘶吼與風聲呼嘯。
確認安全之後,盧逆天最後一次清理自身痕跡。
他縱身躍下山崖,在峭壁隱蔽處落腳,以靈氣抹平崖壁上的所有踩踏印記;又將身上沾染的商隊煙火氣、塵土氣息以特殊手法洗去,徹底融入這片蠻荒山脈的自然氣息之中。
身形一轉,他再度深入山脈更深處,選擇一處隱蔽山洞暫時隱匿,洞口以亂石封堵,再佈下雙重斂息迷陣。
至此,盧逆天徹底從世人視線中消失。
脫離商隊,改道西北,棄徑入荒,抹去一切線索。
無論是王霸力的神識橫掃,還是後續可能的追殺排查,都再也找不到他半分蹤跡。
天地茫茫,群山連綿,從此往後,鳳凰城的恩怨追殺,再也困不住這位悄然遠去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