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聞言,眼中瞬間亮起光芒,忙放下粗布包,坐直了身子,一臉恭敬道:“好,好,我學,我好好學。逆天,麻煩你了。”
他知曉斂息之法的珍貴,即便是最低階的基礎法門,也絕非他一個雜役區的老管事能接觸到的,盧逆天肯教他,又是一份天大的恩情。
盧逆天微微頷首,也不囉嗦,當即開口,一字一句,緩緩道出那套低階斂息之法的口訣:“氣沉丹田,意守靈臺,引一絲靈氣,繞物三週,凝而不散,隱而不發……”
這口訣極為簡單,字字清晰,毫無晦澀難懂之處,專為低階修士所創,即便如周管事這般練氣四層的修為,也能輕鬆掌握。
他一邊念著口訣,一邊抬手示範,指尖凝起一絲極淡的靈氣,輕輕點在桌上的一枚靈石上,那絲靈氣繞著靈石緩緩流轉三週,原本散發出的淡淡靈光,瞬間便收斂殆盡,靈石變得與普通石頭無異,毫無靈氣波動。
“你看,便是如此。”
盧逆天抬手示意,語氣溫和,“只需依著口訣,引一絲自身靈氣,繞著靈石丹藥流轉三週,便可將其靈氣波動隱藏,此法不僅可藏靈石丹藥,也可藏自身修為,雖只能隱藏練氣期的修為,卻也足夠你在雜役區安身立命。”
周管事聚精會神地聽著,目光緊緊落在盧逆天的指尖,將口訣一字一句記在心中,生怕漏了一個字。他跟著盧逆天的動作,抬手凝起一絲微弱的練氣四層靈氣,輕輕點在桌上的一枚聚氣丹丹瓶上,依著口訣,引著靈氣繞著丹瓶緩緩流轉。
只是初學時,靈氣控制不當,流轉得磕磕絆絆,試了三次,才勉強繞著丹瓶流轉三週。
待靈氣凝而不散,丹瓶上的靈氣波動,果然緩緩收斂,最終消失無蹤,那瓶二品療傷丹,瞬間便成了一個普通的瓷瓶,毫無異常。
“成了,我成了!”周管事眼中滿是欣喜,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抬手又試了幾次,漸漸熟練,靈氣流轉愈發順暢,不消片刻,便能輕鬆將靈石與丹藥的靈氣波動隱藏。
盧逆天看著周管事熟練的動作,眼底露出一絲笑意,又細細叮囑道:“此斂息之法需每日勤練,方能熟能生巧。日後取用靈石丹藥,切記先解了斂息,用完後再重新佈下,切莫大意。”
說罷又教周管事一套簡單的斂息之法,讓其能隱藏靈石丹藥的靈氣波動。
粗布包被周管事緊緊捧在懷中,似是怕稍一鬆手,這份沉甸甸的溫暖便會消散。
他枯瘦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包內瑩白的下品靈石,冰涼的石面貼著掌心,靈石中醇厚的靈氣順著指腹緩緩滲入體內,絲絲縷縷,淌過常年淤堵受損的經脈,竟讓那隱隱作痛的筋骨都覺出幾分舒緩,連丹田處那縷微弱的練氣四層靈氣,都似被引動,輕輕搏動了幾下。
屋舍內靜悄悄的,唯有窗外風過茅草的輕響,還有周管事指尖摩挲靈石的細碎聲響。
他垂眸看著懷中的粗布包,眼前卻不由自主地閃過五十多年入宗的光景。
那年為了躲仇家進入天劍宗成為雜役弟子,原想在修仙路上走出一番天地,卻奈何資質平庸,心性又太過綿軟,不懂爭強好勝,竟一步步被磋磨成了雜役區的老管事。
五十多年裡,他看盡了宗門的冷暖,嚐遍了底層修士的心酸,被外門弟子呵斥欺辱是常事,被管事剋扣修煉資源也早已習慣,拼盡全力攢下的靈石,掰著手指花,到如今竟不足十塊,至於品相這般好的聚氣丹、二品療傷丹,更是連見都未曾見過幾回,往日里受傷,也只是嚼些乾枯的靈草殘渣,聊勝於無。
他這一生,未曾求過什麼,只是守著雜役區這一方小小的天地,看著一撥又一撥像當年的自己、像當年的盧逆天般落魄的少年入宗,能幫一把便幫一把,從未想過要什麼回報。
當年給盧逆天《五行凝氣訣》不過是見那孩子太過執拗,太過可憐,不忍見他就這般被廢靈根困死在雜役區,不過是順手為之的一點心意。
可他從未想過,這份微不足道的心意,竟被記了這麼多年。
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瘦骨嶙峋、被人恥笑的廢靈根雜役,他已是築基七層的宗門強者,是能一掌震飛煉氣九層、廢了外門弟子修為的狠角色,是站在他曾連仰望都覺遙遠的高度的存在。
可就是這樣一個功成名就的強者,卻依舊記著他這個身處塵埃的低階雜役,不僅為他出頭,為他療傷,還贈予他數不盡的修煉資源,更貼心地為他考慮到懷璧其罪的隱患,教他斂息之法,事事周全,處處體貼。
這份情誼,重得讓他喘不過氣,也暖得讓他眼眶發酸。
渾濁的老淚終究是忍不住,順著眼角的皺紋緩緩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粗布包的灰布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也砸在這寂靜的屋舍裡,砸在歲月的滄桑裡。
周管事抬手想去擦,可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越擦越多,他哽咽著,聲音抖得不成調,望著眼前的盧逆天,眼底滿是動容與欣慰,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逆天,你如今……如今已是宗門強者了,竟還能記著我這個老東西,還為我想這麼多,事事都替我考慮到了……我……我知足了,這輩子,能遇上你這麼個孩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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