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於他,不是簡單的恩人,更是他在這冰冷修仙界中,為數不多感受到的人間溫情。
是寒冬裡的一碗熱粥,是困境中的一本訣法,是迷茫時的一句鼓勵,是黑暗中的一絲光亮,這些細碎的溫暖,拼湊起了他前行的勇氣,讓他在逆天改命的路上,從未真正孤單。
他見過修仙界的爾虞我詐,見過同門的背信棄義,見過高階修士的冷漠倨傲。
這些年,他一路披荊斬棘,浴血奮戰,早已練就了一副冷硬的心腸,眼底的溫柔,也早已被歲月與生死磨去,唯有在面對周管事時,那份深藏在心底的柔軟,才會悄然流露。
周管事哭了許久,才漸漸平復了情緒,抬手用粗布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露出一個蒼老而欣慰的笑容,只是眼眶依舊通紅,聲音也依舊沙啞:
“讓你見笑了,人老了,就容易矯情。”說著,便小心翼翼地將粗布包收在身側,抬手攏了攏,像是藏起了世間最珍貴的寶貝,又依著盧逆天教的斂息之法,引動一絲靈氣繞著布包流轉三週,將那淡淡的靈氣波動盡數隱藏,這才鬆了口氣。
盧逆天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眼底的柔和更甚,沒有絲毫嫌棄,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抬手拿起屋角的陶壺。
陶壺裡的粗茶還有餘溫,他緩緩提起,往周管事面前的粗瓷碗裡添了些茶水,淡青色的茶水漾開一圈圈漣漪,淡淡的靈草清香再次在屋舍裡散開。
他又給自己的碗中續上,動作舒緩,沒有半分築基修士的倨傲,倒像是尋常晚輩與長輩對坐,閒話家常。
“周伯,喝茶。”盧逆天的聲音放得極輕,褪去了所有的冷冽,只剩溫潤,像春日裡的溪流,淌過人心。
周管事抬手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溫熱的粗茶,茶水微澀,卻熨帖了方才因哽咽而乾澀的喉嚨,也讓那顆激動不已的心,漸漸平復下來。
他看著對面的盧逆天,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沉凝,雖已褪去當年的青澀,可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執拗與重情,卻從未改變。
他心中感慨萬千,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只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道:“真好,真好啊。”
真好,這孩子終究是熬出來了,終究是逆天改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樣。
盧逆天端著粗瓷碗,輕輕抿了一口,茶水的清苦在舌尖化開,卻帶著一絲淡淡的回甘。
他抬眸望向窗外,雜役區的天空依舊灰濛濛的,遠處的山頭光禿禿的,沒有內門峰脈的仙霧繚繞,也沒有靈草遍地,可看著這方熟悉的天地,他的心卻異常安穩。
屋舍內再次陷入安靜,卻不再是往日的清冷孤寂,而是透著一股淡淡的溫情。
周管事捧著粗瓷碗,時不時抬眸看看盧逆天,眼底滿是欣慰與疼愛。盧逆天垂眸看著碗中的茶水,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腦海中閃過當年在雜役區的種種,閃過房間裡的深夜修煉,閃過周管事遞來的熱粥,閃過那本殘破的《五行凝氣訣》。
那些細碎的、溫暖的過往,像一顆顆散落的星辰,拼湊起了他修仙路的起點,也成了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他孤兒出身,無父無母,無親無故,周管事,是他入宗後,為數不多給予他溫暖的人,這份溫暖,他記了好幾個年,也會記一輩子。
逆天默然,指尖輕輕拂過碗沿,為周管事續上一杯粗茶,溫熱的茶水注入瓷碗,漾開淡淡的清香。
他抬眸時,眼底閃過一絲難得的柔和,那是被歲月塵封的溫情,是被生死磨洗後,依舊深藏在心底的柔軟,在這簡陋的雜役屋舍裡,在這熟悉的煙火氣中,悄然流露。
粗茶的淡香在簡陋的屋舍裡繞著,溫熱的茶水熨帖了喉間的乾澀,也稍稍撫平了心中翻湧的情緒。
周管事捧著瓷碗,指腹摩挲著碗沿的豁口,眼底的淚意漸漸斂去,只餘一抹沉沉的紅,像是藏著數十年未曾言說的酸澀。
盧逆天坐在對面,指尖輕叩桌沿,目光落在老人鬢邊的白髮上,屋內靜得能聽見窗外風捲草葉的輕響,卻無半分尷尬,唯有一份歲月沉澱的安穩。
可這份安穩,終究是被一聲猝不及防的悶響打破。
周管事突然放下瓷碗,碗底與木桌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他撐著桌沿猛地起身,不等盧逆天反應,便“噗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黃土地上。
枯瘦的膝蓋磕在硬實的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聽得人心頭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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