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邑沒有晝夜輪轉,灰濛的天光恆久不變,時間的流逝只能依靠副本系統冰冷的計時來感知。
青石高臺之外,潮水般的褪影始終沒有散去。
一部分在街巷之間漫無目的遊蕩,一部分駐守廣場邊緣,死死盯住石臺之上的身影。低沉斷續的嘶鳴如同背景噪音,連綿不絕,填滿整片荒墟。
殘碑散出的淡淡光暈,穩穩託舉著這一方小小孤島,隔絕掠色灰霧的侵襲。只是屏障並非永恆不朽,每一次外圍褪影瘋狂衝撞,碑身的光澤便會黯淡一分。
蘇璃背靠殘碑靜坐,心神斂於內,不向外做無謂的消耗。
她不再大範圍播撒星火微光,只將力量收攏在神魂深處,一邊休養精神,一邊傾聽外圍兩道殘存自主意識的褪影傳來的細碎意念。
女子殘影名為晚泠,男子喚作硯和。
他們是古邑崩塌之前,少數沒有徹底割捨全部心緒的先民。千萬年來,在歸空本能與殘存記憶之間反覆撕扯,在無邊灰霧之中煎熬浮沉。
晚泠的意念斷斷續續,帶著被灰霧反覆磨損的破碎:
“當初……災禍連年,疫病橫行。親人一個個在眼前逝去。撕心裂肺的痛,熬不下去。”
“於是眾人聚集於此,對著石碑祈願,祈求抹去心中所有感受。以為,那樣就不會再受傷。”
硯和的意念更加沉緩:
“祈願生效那一刻,苦痛的確消散了。可隨之一同消失的,還有歡喜,惦念,眷戀。城池慢慢褪色,草木失去色澤,同胞一個個化作飛灰。我們才恍然明白,我們祈求的不是解脫,而是滅亡。”
可一切己經無法逆轉。眾生集體的執念鑄成世界法則,褪色成為不可違抗的天道。想要痛苦消失,就要連同生命本身一併埋葬。
邑主的意念漂浮在灰霧之中,靜靜聆聽,並不打斷。他不是施暴者,只是萬千祈願凝聚而成的執行工具,忠實完成先民當初許下的願望。
“既然知曉代價,為何還要掙扎。”虛無之中傳來邑主淡漠的聲音,“迴歸空寂,便可終結這無窮無盡的折磨。”
晚泠的灰霧軀體劇烈顫抖:
“可我還記得,春日滿城花開,孩童沿街嬉笑。那些美好,我捨不得徹底忘掉。”
話音剛落,天穹翻湧的灰霧驟然下壓。
屬於本源歸空的力量對準晚泠碾壓而來,要強行清洗她殘存的記憶,將這份不該存在的眷戀徹底抹除。
無形的壓力落在石臺邊界,殘碑光暈猛地晃動,石面裂開一道細微細紋。
蘇璃雙目未睜,一縷星火順著碑紋流轉而出,柔和的微光護在兩道殘念身前。星火不進攻、不灼燒,僅僅穩固住它們搖搖欲墜的意識。
“強行抹去記憶,並不能消解曾經真實發生過的過往。”蘇璃語聲清淡,“你們親手種下的因,不該只用徹底遺忘來了結。”
“記憶留存,悲歡便會復甦,褪色迴圈便會重演。”邑主的聲音帶著亙古的固執,“只要情緒存在,這片世界就會持續走向消亡。這是刻在本源之中的死結。”
死結二字,重重壓在人心之上。
蘇璃心中清楚邑主所言非虛。
倘若喚醒古邑所有殘魂,七情迴歸,傷痛隨之歸來,世界褪色的機制會再度啟動,萬物依舊走向消融。可若是盡數歸於空寂,世間便再無活物。
生,則必痛;安,則必空。
。邑古座一整整住困,路絕條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