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霧拖曳的狹長軌跡，如同一條淡青色絲帶，延伸進諸天疆域之外的無邊虛無。
越往前行，周遭天地的氣息便越是陌生。身後，心序流轉的溫潤法力一點點稀薄，原本隨處可感應到的萬千生靈心念共鳴，變得越來越微弱，最後只剩下一縷若斷若續的牽連，遙遙牽繫著蘇璃的神魂。
域外遠疆，沒有位面，沒有時序自然流淌，沒有諸天原生的道韻。
整片空間是濃稠沉暗的虛空，零星漂浮著一些連形態都不穩定的碎散物質，時而消融，時而聚攏，沒有任何規律。
蘇璃放緩速度，眉心時序光壓到最低，一縷薄薄的心序微光籠住周身，既用來防備突襲，又維持著和諸天內部之間的念想鏈路。她目光向前望去，那團幽霧就在前方不遠的位置緩緩飄行，並不急著遁走，始終和她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是引路一般。
片刻之後，前方黑暗之中，那些朦朧的巨型結構體輪廓，一點點清晰起來。
那是一座座懸浮在域外虛無之中的龐大臺基，材質非石非晶，表層纏繞流轉著細密遊走的幽色紋路。臺基之間有寬大的帶狀通路彼此相連，綿延向虛無更深的地方，一眼望不到盡頭。整片建築群靜靜伏在黑暗裡，安靜得近乎死寂。
域外浮墟。
幽霧團停在了最靠前的一座臺基邊緣，霧靄緩緩散開，那道模糊的虛影終於顯露出相對清晰的身形。
身形高挑，一身流動著幽暗光紋的長衣，面容隱在一層淡淡的霧紗之後，看不清眉眼，唯有一雙瞳孔之中流轉著層層疊疊、不斷輪迴閃過的無數片段光影，像是藏下了無數場己經落幕的舊事。
“能夠循著蹤跡一路來到這裡，倒是比之前那些被我引過來的變數要從容不少。”
那人開口，聲音不冷不熱，帶著一種看慣無數起落的慵懶，意念首接落在蘇璃識海之內。
蘇璃立在虛空之中，純白微光在身側輕輕流轉，沒有貿然上前：“你剝離邊陲生靈心念碎片，引我至此，目的是什麼。”
霧紗後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緩緩掃過她周身流轉的心序道韻。
“我名喚衍虛。”他緩緩抬手，指尖劃過身前臺基表層流動的幽紋，臺基之上立刻投影出無數破碎的畫面，一幕一幕飛快閃過，“你方才打破的萬古棋局，不過是我曾經旁觀過無數場戲幕之中，很普通的一場。”
投影之中，蘇璃看見了一幕又一幕相似的輪迴。不同樣貌的執棋者，不一樣的諸天天地，一場場變數奮起抗爭，有的失敗沉淪，有的短暫打破舊局，最後又陷入新一輪的動盪。一場戲落幕，便開啟下一場。
蘇璃心神微沉：“那些世界，全都和我們的諸天一樣？”
“大體相似，各有不同。”衍虛輕輕頷首，幽色紋路順著他的衣袖蜿蜒浮動，“我並不親自下場去操控什麼，我只觀幕，收集每一場戲幕走到高潮之時，生靈心底迸發出來的執念碎片。邊陲碎界之上被取走的心念，只是我順手收取的零碎。真正能夠掀起波瀾、最有價值的心念，永遠誕生在破局之人身上。當年觀局者，也是在很久以前，被我放置進那方諸天之內，開啟了那一場萬古長戲。”
一句話，瞬間揭開更深一層的帷幕。
觀局者不是憑空誕生，萬古棋局從最開始，便是衍虛佈下的一場漫長觀演。
蘇璃眼底的平靜之下，暗流翻湧。她曾經以為打碎棋臺，便是掙脫了宿命，到頭來，那場傾盡諸天之力的決戰，也僅僅只是一場被人旁觀的演出。
“你把萬千生靈的掙扎苦難，當作一場戲？”她的聲音沉靜，卻藏著一絲冷意。
衍虛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苦難是戲幕裡自然滋生出來的，我不會刻意去施加折磨。我只劃定舞臺，放下引子，之後所有走向，全部交由場內生靈自己演繹。棋局的走向，每一次抗爭，每一次犧牲，都是你們自己選出來的路。我只站在幕外，靜靜收下那些在絕境之中綻放的心念碎片。這些碎片，對我而言，有著旁人無法理解的用處。”
他抬手一揮，檯面上的投影消散。
“原本那場戲，按照以往大部分戲幕的軌跡，你要麼被棋局同化，要麼拼死一戰之後神魂潰散，留下一縷璀璨的心念殘片，便是整場戲最好的收尾。可你做了一件出乎我預料的事——你沒有僅僅打碎棋局，而是立起了心序大道，讓那方諸天生出了自我迴圈的新生法理，戲幕沒有走向落幕，反倒自己生出了長久延續下去的生機。”
衍虛望向蘇璃，霧紗之下的目光認真了幾分。
“這樣的變數，己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所以我才前往邊陲碎界留下痕跡，引你來到這片域外浮墟。我想邀你看一看，這無數場戲幕留下來的過往，再做一個選擇。”
就在此時，蘇璃身側的心序微光猛地一顫，來自諸天那邊的念想鏈路傳來一陣急促的訊號，是岑朔發來的訊息：又有數處邊陲碎界出現幽霧，只是這一次，幽霧現身之後，留下的不再僅僅只是幽紋，還有一些自域外浮墟飄過去的細碎殘片，殘片之中，封存著別的世界曾經破碎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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