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時序川緩步登岸,川流溫潤的時序餘息還輕籠衣袂。二人重入無垠星海,順著散漫星風繼續前行。
前行許久,一片環著淺潮的孤嶼緩緩浮現在柔光裡。
嶼體由淨白凝巖生成,不大,靜靜棲在星流之間;嶼周漫著一層極淡的星汐,沒有怒濤崩岸,只有一層薄薄潮浪,一圈一圈,緩緩漫上巖灘,又緩緩退去,往復不息,是星汐嶼。
“昔年星汐皆是濁浪,潮起便裹挾戾氣,啃噬位面根基,臨近星嶼盡被濁潮蝕毀。”舊戲主放緩腳步,語聲輕緩,“那時潮聲是哀鳴、是劫響,聽見潮音,便意味著動亂將至。”
亂世星潮,是禍兆;
萬序歸衡之後,星汐褪去濁毒,潮聲洗盡戾氣,只剩時序與星息共振的本音。
二人踏上凝白巖灘。
星汐淺淺漫過足邊,涼潤柔和,潮來無聲,退去亦無聲。耳畔沒有轟鳴,只有一層極輕、綿長的嗡鳴,是星海本源最樸素的律動,不激昂、不悲慼,只是恆久自持,迴圈往復。
蘇璃尋一塊平整岩石靜坐,閉目靜聽潮音。
潮聲裡沒有紀元傾覆的巨響,沒有眾生哀嚎,只是星流起落、生息迴圈的原生韻律。潮起不是進取,潮落不是衰敗,只是自然輪轉,不攀不拒。
“世人總愛辨盛衰、分起落,懼潮湧之威,盼風平之靜。”她緩緩睜眼,目光望向一圈圈舒展的星汐,“可星海本音,本無吉凶之別。潮起潮落,只是生息自有節律,安穩循序,自在迴圈。”
不必厭棄潮來,不必執著長靜,接納起落,方能聽懂天地本音。
舊戲主立於灘邊,望著往復輕漾的星汐,心底長久以來習慣“鎮亂維穩”的執念,又淡去一層。
過往億載,每逢星汐躁動,他便要出手鎮伏濁潮,以法理隔絕災患,下意識將潮浪視作需要制衡、壓制的威脅。首至此刻靜坐嶼上,聆聽這份無喜無悲的汐音,方才明白:濁潮當鎮,淨潮只需靜聽;制衡是為終有一日,可安然共守生息節律。
“御濁潮以安諸天,聽淨汐以識本心。起落自有節律,不必強令永靜。”
星汐一圈圈漫過巖岸,微光隨潮水浮沉。
偶有小型星靈隨汐而來,落在灘頭短暫休憩,待潮風一轉,便隨汐遠去;沒有爭鬥,沒有依附,來便棲岸,去便隨流,與星汐節律相融共生。
整座星汐嶼,安靜舒緩。
潮聲綿長柔和,不擾遊者,不催歸人,只一遍遍訴說星海最原始、平和的生息之道。
二人靜坐巖灘,不施法、不觀景,只靜靜伴著星汐起落,聆聽這份亙古不變的本音。不必干預潮汐,不必預判興衰,只是安然同這份節律相伴。
良久,蘇璃望著週而復始的星汐,輕聲道:“歸嶼聽潮,起落循音。”
舊戲主眸中映著往復潮光,輕聲應和:“汐無悲喜,生息自恆。”
待潮風輕轉,二人起身辭別星汐嶼。身後星潮緩緩迴圈,長鳴不息;前方澄澈星海延向無盡深空,漫遊長路,繼續向前。
潮音留孤嶼,清寧伴遠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