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自生圃,荒圃抽芽、不期春華的素淨體悟斂入神魂。二人循著柔緩星流繼續向深空漫行,星輝綿柔鋪灑虛空,時序緩緩流淌,一路不見劫火殘痕,只餘星海恆久安寧。
前方星灣之內,凝出一片廣袤時序靜水,水面遼遠開闊,質地澄澈溫潤,不見暗流渦旋,不生驚濤碎浪,只維持著一層淺淺平瀾,悠悠靜臥於虛空,此地名為無渡淵。
“舊世江河淵海,多為渡途所設。”舊戲主緩步行至水畔,目光輕落於一平如緞的水面,語聲恬淡悠遠,“凡有水澤,便造舟楫、設津渡,盼載旅人去往彼岸;或是藏暗流、布水煞,阻截行客、設下試煉。那時水域,是通路,是關隘,水波起落,皆為等候渡者、承載歸舟。”
亂世川澤,皆作津渡;
萬序歸衡之後,方有此平瀾靜水,自成淵澤,不載往來歸舟。
蘇璃靜立岸側,垂眸凝望這片綿長靜水。
水光澹澹,淺瀾緩緩推移,不疾不奔,不揚波瀾。有生靈臨岸,欲尋舟橫渡也好,望水止步、轉身另擇路途也罷,淵水始終維持原本節律,不特意托起行舟,亦不掀起浪濤攔阻過客。這片水澤自在成形,只為承納時序流光,本就不為引渡世人而生。
水之本態,不因舟楫往來而有波瀾,不因無人橫渡而失靈韻。
“世人見大川深澤,第一念便是尋渡、求往彼岸,總覺水域的價值,在於送人抵達遠方。”她輕聲開口,目光隨淺瀾緩緩延展,“可水自為水,淵自為淵。平瀾靜流,己是它完整本相。有沒有舟楫行經、有沒有人渴求橫渡,於這方靜水本身,並無增減。”
萬物自有本形,不必承擔渡人赴遠的期許。
舊戲主靜對無渡淵,緩緩漾開的淺瀾,慢慢化開心底沉澱萬古的執念。
億載周旋劫局、維繫諸天通道之時,他開闢時序航路、穩固位面津樑,一心鋪就坦途,引渡深陷災厄的生靈脫離苦海,長久認定通路與水澤,便當承載眾生奔赴安土。而今靜看這片不設渡口、不載歸舟的靜水方才通透:引渡是慈悲,靜守是本然。水域不必以渡人成就自身,縱然終年無舟,平瀾依舊自在長存。
“昔年開闢津路,欲渡蒼生離劫海;今朝臨水觀瀾,知淵流不待歸舟。”
星風輕拂水面,淺淺漣漪一圈圈淡開,轉瞬重歸平和。
時有漫遊星靈駐足岸邊,靜坐聽瀾良久,而後轉身循著星流遠行,不曾入水求渡;也有生靈來到淵畔,試探片刻,便徑自尋他路而去。靜水不會為渡者抬升水位,亦不因無人問津而乾涸沉寂,淺瀾自生自消,不迎不拒。
整片淵域,清簡安然。
無渡船津樑,無水陣禁制,無彼岸機緣相誘,唯有平瀾綿延,時序自流,無聲訴說本相具足、不任承載的從容。
二人靜立水濱,不施法造舟,不引道力分開水路,只是默然體悟這份不為渡生的澄澈。漸漸懂得,天地萬境,未必皆有彼岸可赴。
良久,蘇璃望著緩緩推移的淺瀾,輕聲道:“平瀾靜水,不載歸舟。”
舊戲主伴著水面微動的光紋緩緩應聲:“淵流循自靜,渡否任人心。”
待淵間靜意入心,二人轉身辭別無渡淵,重入綿長無盡的星流。
平瀾涵時序,淵靜自經年;前方星海浩渺,漫漫長遊,繼續向前。
淵光含淺浪,星旅自悠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