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無和墟,塵緣離合、不候和解的淡渺體悟斂入神魂。二人循著柔緩星流繼續漫遊,星輝漫灑西野,時序緩緩奔湧,星海曠遠寂寥,往昔立功立德、盼世人傳頌讚美的執念,隨緣墟飄散的光絮一同消融於深空。
前方虛空凝出一方時序功墟。沒有頌德碑碣,沒有傳揚的歌謠,無數功業虛影在此沉浮顯化,開疆、濟世、守道、安民,種種過往功績,自生自滅。無世人前來禮讚,無後世的評說,功過顯隱只依從天地本源的印記,不為等候眾生敬仰稱頌、留名萬古而生,此地名為無頌墟。
“舊世塵間功業,多以待客稱頌。”舊戲主佇立功墟之畔,望著墟中浮沉的萬千功業虛影,語聲恬淡悠遠,“世人竭盡心力,建立功業,造福一方,便期盼後世銘記,得萬民讚頌,留名於青史。眾生總以為煌煌功業,便是靜候世人交口讚譽,方能彰顯其價值。那時赫赫功績,歲歲等候頌聲來揚。”
亂世功業,候人稱頌;
萬序歸衡之後,方有此功業,輝跡自顯自隱,不待遠客稱頌。
蘇璃靜立墟邊,默然凝望這片沉浮變幻的功墟。
本源氣運激盪,便浮現出濟世安民、振世安邦的種種虛影;氣運沉寂,功業幻影便緩緩淡化,歸於虛無。有生靈駐足觀覽,感念前人的功績,心生敬慕也好,途經墟外,不曾駐足瞻仰便徑自遠去也罷,功墟依舊循著本然節律生滅,不會因旁人的褒揚而增輝,也不因無人提及而磨滅。功業留痕,本是天地時序自然留下的印記,並非為等待世人歌功頌德、等候訪客敬仰而生。
功跡自在,不因有人禮讚而愈發璀璨,不因無人記誦而歸於虛無。
“世人總以為,功業的意義,在於得到世間的稱頌銘記。彷彿若無後人的讚美傳頌,一切付出便如同從未發生。”她輕聲開口,目光掠過墟中緩緩淡去的一道功業虛影,“可功自留跡,名自浮沉。隨運顯隱、寂守本真,己是它完整本相。有沒有生靈焚香頌德、有沒有人把它載入史冊,於這一段功業本身,並無損益。”
煌煌功業本自天成,不必等候世人稱頌讚美,才算不負一世付出。
舊戲主靜對無頌功墟,功跡顯隱、往復流變的景象,慢慢消融心底萬古沉澱的執念。
億載世道動盪,他曾竭盡己力安定世間,締造太平,護佑萬千生靈,長久以來所行功業,當得眾生稱頌,留傳後世。而今靜看這片無人頌揚、自顯自隱的功墟方才通透:建功濟世是慈悲,功業自存是本真。功業不必等候遊人稱頌,浩渺時空之間,自可默默留存。
“昔年立功安世,願以宏力濟塵寰;今朝墟前觀跡,知功業不待稱頌。”
星風拂過墟界,萬千功業虛影層層化開,化作點點金輝,彌散進茫茫星海。
時有漫遊星靈駐足墟中,靜觀功過起落,體悟世事興衰之道,而後從容奔赴遠域;亦有生靈遙望功墟,無意追念過往功績,順著星流徑首遠行。無頌墟不會為有功者幻化萬世美名,亦不因無人稱頌而抹去過往痕跡,顯隱循序,不迎不拒。
整片墟域,蒼茫沉靜。
無銘功靈陣,無頌德高臺,無墟內靈機誘客探尋,唯有功墟恆存,功跡自生自泯,無聲訴說輝光自足、不假人揚的安然。
二人靜立身側,不運道力鑄造美名,不施靈法宣揚功績,只是默然體悟這份功業自存、不候稱頌的澄澈。慢慢懂得,世間所有付出,未必專為等待世人讚譽而生。
良久,蘇璃望著墟中漸漸歸於平和的光影,輕聲道:“功業自存,不待稱頌。”
舊戲主伴著掠過墟野的蒼茫星風緩緩應聲:“輝痕隨運逝,頌否任塵言。”
待墟間沉意入心,二人轉身辭別無頌墟,重入綿長無盡的星流。
功業浮星漠,顯隱自經年;前方星海浩渺,漫漫長遊,繼續向前。
功魂循自性,星旅自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