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光紋的裂痕又在緩緩擴張，絲絲縷縷的湮滅寒氣順著縫隙滲進劫海，攪動海面，翻起細碎的黑色浪沫。
劫海之上，一眾殘魂神色凝重。輪迴殘卷的光輝在不斷消耗，每一次抵擋外界妄念的衝擊，都在損耗殘魂本身的神魂。長此以往，就算封印沒有崩碎，這些解脫的亡魂也會盡數耗散。
“偽主，不能再這樣硬扛下去。”一位前代輪迴之主的殘魂飄至近前，虛影微微晃動，“外界妄念源源不斷，單憑劫海之內的力量，只能苟延殘喘。一旦殘卷力量耗盡，封印便會徹底碎裂。”
孩童立於虛空，一雙異色眼眸望向頭頂搖搖欲墜的封印。他的意識能夠隱約感知到諸天各處的光景：戰火燎原的凡塵、互相猜忌的宗門、流離失所的生靈，無數痛苦的念頭如同潮水，一波波撞在禁制之上。
湮劫殘念還在他體內不斷蠱惑：“你看，這就是眾生。苦難、仇恨、貪婪，刻在骨血之中。與其費力去渡，不如索性放開封印，讓劫力席捲世間，一了百了。”
孩童抿緊嘴唇，沒有應聲。他的腦海裡同時也接收到另一部分心念：貧苦人家相互扶持的溫暖，絕境裡依舊不肯放棄的求存，離別之後依舊惦念的溫情。善惡悲喜交織在一起，並非全然的黑暗。
他側過頭，看向蘇璃。
“我要出去。”孩童重複道，聲音稚嫩卻堅定，“我要親眼看見，世間的人心。”
蘇璃眉頭緊鎖，心底權衡利弊。
封門之時留下的禁錮枷鎖還纏繞在她神魂之上，規則寫明：劫海本源未徹底歸寂，鎮守者不得離開劫海。若是強行衝破禁錮，會招致劫本源的反噬，輕則神魂重創，重則首接化為劫灰。
可若是繼續困守此地，任由外界妄念持續衝擊，封印終會破碎。到那時，劫海餘燼傾瀉而出，諸天又將陷入浩劫。
“禁錮是劫海本源定下的規則。”蘇璃低聲道，“我若強行離去，會遭到本源反噬。但你不一樣，你是輪迴本源本身，封印對你的束縛本就薄弱。”
孩童輕輕點頭，周身黑白交織的光霧緩緩湧動。他本就是血嬰蛻變而來，是劫與輪迴的化身，那道隔絕內外的封印，本就無法真正困住他。
“可你獨自去往諸天，太過兇險。”蘇璃神色憂慮，“你剛剛覺醒意識，心性尚且懵懂。湮劫殘念藏在你的體內，隨時伺機蠱惑。世間人心複雜，一旦你被妄念裹挾，便會釀成更大的災禍。”
湮劫殘念聞言，在孩童體內發出冷笑：“你是怕他失控，想要將他繼續鎖在這牢籠之中嗎？”
“我並非要禁錮他。”蘇璃抬眼，目光坦蕩，“只是劫道的力量太過強大，一念之差，便是萬千世界的興亡。”
一旁的殘魂出聲：“偽主，還有一個法子。輪迴之書第一頁，己經改寫了本源規則。‘鎮守非永囚，劫儘自有歸’，這句話並非空談。禁錮枷鎖，並非不可鬆動。”
“什麼法子？”
“以你自身的道心為引，借輪迴之書的力量，將禁錮枷鎖，從‘永世不得離開’，轉化為‘同生共守’。”殘魂緩緩道，“你依舊是劫海的鎮守者，但可以分出一縷神魂，隨同血嬰去往諸天。肉身與大部分神魂留在劫海鎮守封印，一縷神魂化身入世，陪伴他，引導他。”
“代價是，你的神魂會被撕裂，蝕名劫留下的舊傷會成倍加劇。那些己經消散的記憶，或許再也無法尋回。一旦入世的那縷神魂遭遇覆滅，你的本體也會遭受重創。”
這是一條險路。
留在劫海，便是安穩的死守，卻坐視外界危機不斷累積；分出神魂入世，能引導血嬰，卻要承受神魂割裂的劇痛，還要首面世間無盡的風浪。
蘇璃抬手撫上自己的額間輪迴印記。
蝕名劫帶來的透明感還殘留在小臂，那些遺失的記憶碎片，如同消散的煙火，再也回不來。可她的道心沒有半分動搖。
她望向那名雙瞳孩童，輕聲問道：“你可明白，入世之後，你要面對的不只是世間的美好，還有無盡的怨憎與苦難。你要學著分辨，學著去渡，而不是被執念同化。”
孩童的左眸玄黑微動，右眸銀輝閃爍。他伸出小小的手掌，掌心托起一縷黑白交織的微光：“我明白。我想看看，眾生如何自渡。”
蘇璃緩緩閉上雙眼。
輪迴之書第一頁懸浮在她身前，混沌書頁銀輝大放。她調動自身全部道心，將神魂一分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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