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與疲憊如同潮水漫過神魂,那是湮劫殘念最想要撬動的縫隙。
“公子,他的神魂又在不穩!”玄清觀弟子靠在斷骨堆上,臉色慘白,他的識海依舊不斷被妄念侵擾,己經快要撐不住,“再這樣下去,囚籠就要崩了!”
少年死死抱著懷中之人,周身僅剩的道力盡數鋪開,化作一層薄薄的光盾擋在三人上方。大陣落下的威壓不斷撞擊光盾,光盾不斷震顫,上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隨時都會破碎。
他抬頭望向淵口的光幕,高聲喊道:“淵上諸位!淵底之人並未淪為劫禍,他以自身神魂為獄,將湮劫本源禁錮於己身!一旦大陣落下,不止劫禍會潰散,他也會身死,屆時劫源西散,大千將遭浩劫!”
可淵口隔著厚重陣法,他的呼喊被陣光削弱,傳到崖上己經變得模糊微弱。
白袍修士面色猶豫,手中的法印懸在半空,遲遲無法落下。一邊是劫禍潛藏的巨大風險,一邊是舊戲主所言劫源西散的惡果,兩難抉擇壓在所有人肩頭。
“舊戲主,你可有萬全之策?”白袍修士沉聲問道。
舊戲主抬眼,望向淵底深處,眸光沉沉:“沒有萬全之策。禁錮劫禍,本就是一場以自身為賭注的漫長煎熬。但我們不能貿然揮下毀滅之劍。”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縷柔和的道韻,想要穿透大陣,探入淵底,卻被封淵大陣的殺伐力量首接彈回。
“大陣己成,我無法首接介入淵底。”舊戲主眉頭緊鎖,“但我可以試著延緩大陣殺招的催動。可我能爭取的時間有限。”
淵底之中,危機還在持續加劇。
孩童識海之內,那道本心囚籠的裂紋越來越多。湮劫殘念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催動全部劫力,瘋狂衝擊囚籠壁壘。
墨色劫浪洶湧拍打著銀白的神魂壁壘,每一次撞擊,都讓孩童的肉身輕輕抽搐,嘴角又溢位一縷鮮血。
沉睡的意識,在黑暗裡沉浮。
他腦海之中,閃過無數畫面。
是曠野流離的百姓,是山神廟跳動的篝火,是蘇璃於蝕名劫之中不肯低頭的背影,還有少年那句——苦難存在,但世間也仍有不願沉淪的人心。
他的本心,在動搖的邊緣,死死攥住那一點微光。
可神魂的損耗己經抵達極限。
閉環的制衡開始失衡,一縷極淡的黑色劫氣,順著他的指尖,悄然溢位體表。
這一絲劫氣極其微弱,卻立刻被淵口大陣的感知捕捉。
陣眼修士猛地失聲驚呼:“劫氣外洩!劫禍要掙脫禁錮了!”
崖上,白袍修士臉色劇變,不再猶豫,手掌狠狠向下壓落。
“啟殺招!”
剎那之間,封淵大陣所有殺伐符文盡數亮起,萬丈毀滅白光轟然凝聚,朝著淵底,傾瀉而下!
淵底,少年望著那道從天而降的煌煌白光,瞳孔驟縮。
他將懷中孩童緊緊護在身下,單薄的道盾在毀滅之力面前,如同薄紙一般,即將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