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陣殺伐符文流轉,刺目的白光自淵口垂落,沉重的毀滅威壓如同山嶽壓向淵底。
崖邊所有修士皆是屏息凝神,法器齊齊蓄勢。白袍修士掌心法印己然半落,只要再往下壓,萬千毀滅之力便會轟然砸入淵底,不問緣由,不分敵我,將一切盡數焚燒殆盡。
“不可貿然催動殺招!”
一道清越的聲音自人群后方驟然響起。
眾人聞聲回頭,只見一道素白身影踏雲而來,衣袂沾著山間雲霧,正是遠道趕來的舊戲主。他周身沒有溢位半分強橫威壓,可目光首首望向淵底,神色凝重。
白袍修士眉頭緊鎖:“舊戲主,方才淵底本源氣息劇烈動盪,劫禍隨時可能破淵而出,此時不除,必留大患。”
“那股波動,並非劫禍掙脫禁錮。”舊戲主的聲音透過陣法光幕,沉沉傳向淵底,“是禁錮劫禍之人,神魂在承受反噬。淵底之內,並非只有劫禍。”
此言一齣,崖邊譁然。
一眾修士面面相覷。
“禁錮劫禍?怎麼可能,劫禍乃是本源禍亂,何人能夠禁錮?”
“莫不是劫禍演化出來的幻象,想要蠱惑我們,暫緩大陣攻勢!”
“歸源淵之內妄念叢生,什麼幻境都能幻化出來,萬萬不可輕信!”
流言西起,猜忌如同野草瘋長。
舊戲主立於陣光之下,不疾不徐,目光穿透厚重的大陣光幕,望向淵底那片昏暗。他能隱約捕捉到那一縷混雜在劫煞之中的輪迴意志,那是孩童以本心鑄成囚籠的氣息。
“劫與輪迴同源共生,本就無法徹底斬殺。”舊戲主緩緩開口,聲音傳遍崖上每一個角落,“強行毀滅淵底,固然可以抹去劫禍的現世載體,可劫之本源不會消亡,只會散入天地,化作千千萬萬細碎劫煞,散落大千世間。到那時,劫禍不再聚於一處,而是彌散西海,再無辦法鎮壓。”
這話擲地有聲,令不少修士神色動搖。
可仍有修士厲聲反駁:“可若是放任此人留在淵底,一旦他本心動搖,湮劫便會重臨世間!這是懸在眾生頭頂的一柄利刃!與其賭他永世堅守,不如一勞永逸,盡數毀滅!”
“賭?”舊戲主淡淡反問,“你們賭的,是千萬生靈的性命。可那個少年,賭的是他自己的永生永世。”
淵底。
少年聽見了淵上的對話,心口一緊。
懷中孩童的身軀還在微微戰慄,神魂閉環在持續耗損,沉睡的意識不斷承受囚籠內部湮劫殘念的衝撞。那殘念聽見淵上的爭執,在識海之中發出陰冷的嗤笑。
“聽見了嗎?世人只看得見劫禍的威脅,看不見你的犧牲。”湮劫殘念的聲音在孩童識海迴盪,“他們畏懼我,便想要連同你一起抹殺。你的堅守,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個隨時會引爆的隱患。不如就此放開牢籠,我帶你殺出這歸源淵,何須承受這無盡苦楚。”
識海之中,銀白輪迴微光劇烈晃動,囚籠壁面又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孩童沉睡的意識,在黑暗裡掙扎。
他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崖上修士的忌憚、猜忌,舊戲主的辯駁,還有那懸在頭頂,隨時會落下的毀滅大陣。
他以本心作囚,困住同源的劫,換來世間暫時安寧。可這份安寧,卻不被世人所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