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難依舊橫亙在所有人面前。
淵底。
玄清觀弟子緩緩站起身。他的神魂依舊受創,渾身虛弱,可眼中己經褪去方才的絕望,多了一份決絕。他看向少年冰冷的軀體,彎腰,小心翼翼將少年的身軀安置在一處相對平整的石臺上,又撿來幾塊碎石,簡單壘起,算作一方簡陋的墓。
“公子,我不會丟下你。”
他低聲呢喃,轉頭望向斷碑上沉睡的孩童。
“我雖修為低微,神魂受損,沒有靈藥,沒有法器,但我還活著。只要我還在,便會守在這裡。”
他握起那柄己經崩裂的桃木劍,走到斷碑之下,盤膝坐下。他自身修為不足以抗衡劫煞,卻可以以自身微弱的道念,引動鎮念殘碑殘存的古意,儘量阻隔淵底西散的劫煞戾氣,不讓外界的邪祟侵擾孩童的識海。
破碎的桃木劍橫在膝頭,他閉上雙眼,催動僅剩的微薄靈力。
淵底的黑暗裡,只有鎮念殘碑傳來一陣陣悠遠低沉的嗡鳴。
識海之中,幻象還在不斷蠱惑。
孩童的神魂在沉夢之中,一遍遍回想少年最後的模樣。少年沒有怨,沒有悔,只是一心要護住他的本心。
他不能辜負這份犧牲。
哪怕前路茫茫,哪怕永困淵底,哪怕神魂終將耗竭,他也絕不能向劫禍低頭。
孩童沉睡的神魂深處,那一點本心,驟然亮起一點微弱卻無比堅定的光。
這光,不是來自殘玉,不是來自上古碑石,而是源自他自己的魂海。
守心印記,不再依靠外物滋養,開始以孩童自身的魂元為根基,緩緩流轉。
囚籠壁上那些細密的裂紋,在這股源自本心的力量之下,一點點緩慢彌合。
湮劫殘念察覺到這變化,黑霧驟然翻湧,發出暴怒的嘶吼。
“不可能!你憑一己之力,如何能夠鎮壓我!你的神魂本就傷痕累累,你撐不了多久!”
墨色劫浪再度衝撞囚籠,可這一次,牢籠的光壁,是由孩童自己的本心鑄成。
每一次撞擊,都在消耗孩童自身的神魂。
識海之內,孩童的魂光不斷損耗,肉身也隨之微微顫抖,唇角不斷滲出血絲。可那一點本心之光,依舊不曾熄滅。
他在沉沉的夢境裡,獨自扛下劫煞的狂轟濫炸。
淵底長夜,依舊望不見天光。
可在無邊黑暗之中,有一縷屬於孩童自己的微光,於絕境之中,悄然燃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