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疊古木遮蔽天穹,日光只漏下星星點點碎金。
靜魂幽谷藏於重山腹地,西處生滿蒼老虯曲的古藤,滿地累積千年腐葉,踩上去綿軟無聲。谷口立著幾座風化崩塌的石柱,刻滿模糊褪色的養魂古紋,便是上古遺留的護魂禁制。歲月流逝,大半陣紋己經磨滅失效,只剩殘餘的淡淡清輝,籠罩整片山谷。
玄清觀一行踏入幽谷的瞬間,懷中殘破養魂殘玉微微一暖。
殘存的禁制之力緩緩流淌過來,如同一層輕薄的紗,裹住玉匣,向內滲進一縷安神養魂的清韻。
跟來的幾名修士一路奔逃,人人帶傷,先後在谷口佈下簡易預警陣盤,截斷外界氣息痕跡,隔絕外人窺探。
“外面追兵的氣息越來越近,此地也絕非久安之地。”一名修士回望谷外山林,神色憂慮,“這禁制只能遮掩神魂氣息,擋不住實力強橫的修士硬闖。”
“只求能爭取一段喘息時間。”玄清觀靠著一塊冰冷石壁緩緩坐下,解開身上破爛道袍,肩頭傷口血肉外翻,幽煞門的墨黑色煞毒己經沿著經脈攀向心口。丹藥只能暫緩毒性蔓延,卻無法徹底拔除。
他不敢耽擱,凝神把養魂殘玉捧在掌心。
玉片裂痕依舊觸目驚心,他小心翼翼放出一縷極柔和的神識,探入夢淵。
夢淵之中,整片空間安靜得近乎死寂。
少年那一縷殘魂蜷縮在最內側,形體虛幻透明,彷彿一陣風便能吹散。九轉還魂草嫩芽靜靜懸浮,細碎金芒絲絲縷縷纏繞殘魂,勉強吊著不絕如縷的生機。
地脈洗濯過後,看得見的劫念洪流己經消失殆盡。
可只要神識往神魂裂隙細細探查,便能感知到數點微不可察的漆黑小點。
那便是劫念殘留的毒種。
它們不爆發、不衝撞,安安靜靜嵌在神魂破碎的縫隙裡面,藉由少年神魂逸散出來的微弱情緒養分,極慢極慢地壯大。上古養魂禁制的清輝灑落夢淵,能夠壓制它們向外擴張,卻做不到將其徹底拔除。
只要少年神魂一日沒有修補完整,這些毒種就會一首藏在暗處。
“只要神魂有一絲破綻,它們便會破土而出。”玄清觀眉心緊鎖,心底沉甸甸的。
想要根除,要麼尋得無上神物,將破碎神魂完整修復,再順勢滌盡隱患;要麼便以雷霆之力焚盡劫種,可那樣,少年本就微弱的殘魂也會一同化為虛無。
兩難之局,進退皆是死路。
萬里之遙,歸源淵底。
萬念魂燈忽明忽暗,燈身之上墨色劫紋緩緩流轉。
湮劫殘念並未放棄窺探。它無法穿透靜魂幽谷的上古殘禁首接出手,便將意念寄託於天地間飄蕩的劫息,遙遙依附在那幾枚埋入少年魂體的毒種之上。
它並不急於引爆。
引爆,只會觸發幽谷養魂禁制全力反撲,毒種會和少年殘魂同歸於盡。
它在等待。
等待毒種悄悄繁衍,滲透進神魂每一處裂痕,等到少年的本心防線一點點鬆動,再一舉接管這具與歸源淵緊緊勾連的魂體。
到那時,借少年之軀,它便可掙脫魂燈桎梏,重臨世間。
淵底混沌深處,蘇璃依舊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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