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戲主撐著石柱,掙扎著勉強站起身,聲音沙啞破碎:“忘魂臺己經徹底損毀,殘存法則再也無力消弭劫縛。此地不可久留,墟外還有大批修士等候,再耗下去,我們連同這縷殘魂,全都要葬送於此。”
衝上高臺的修士之中,己經有人開始傳訊墟外。
一道道傳訊靈光衝破灰濛大霧,向墟口傳遞臺內變故。墟外留守的大批人馬很快便會得到訊息,盡數湧入沉寂墟。到那個時候,就算逃過淵劫拉扯,也躲不開眾人的圍堵。
可想要帶走魂光,談何容易。
普通儲物法器根本收納不了純粹的神魂,一觸便會被劫力腐蝕損毀。
就在局面進退維谷之時。
那株瀕臨枯死的九轉還魂草,忽然微微一顫。
僅剩的焦枯莖稈之上,一點極其微弱、近乎要熄滅的嫩綠新芽,自斷裂處緩緩萌生。
嫩芽很小,卻帶著一股源自靈草本源生生不息的生機。縷縷柔和的金色生機向外鋪展,如同一張細密光網,主動向外兜住西下飄散的魂光碎片。凡是被金光網觸碰到的魂點,不再被死氣快速消融,被一點點牽引,向著新芽附近匯聚。
只是這般強行收攏魂光,對本就油盡燈枯的還魂草而言,代價同樣沉重。新芽剛剛顯露,草身便又多出數道深邃裂紋。
“是九轉還魂草的本源生機。”玄清觀眼中閃過一絲微光,隨即又沉下去,“但它撐不了太久。”
它可以短暫護住、收攏魂光,卻斬不斷那根懸在虛空的漆黑劫鏈。
歸源淵底的湮劫殘念顯然也察覺到還魂草的舉動,劫鏈之上的黑色觸鬚驟然暴漲,更加狂暴地拉扯。
“想把它帶走?痴心妄想。”
嘶啞的意念穿透虛空,落在臺心每一個人的識海之中。
漆黑劫力順著鎖鏈溢位,化作大片黑霧,向著還魂草收攏的魂光光網席捲而去。銀白烙印立刻迎上黑霧,銀黑二色在半空不斷碰撞湮滅,點點光雨簌簌灑落。
臺心一眾修士看著眼前人、草、劫力虛空對峙的景象,人心己然分裂。
一部分人主張,趁此機會出手擊碎殘存魂光,徹底斷絕歸源淵禍亂世間的隱患,一了百了。
另一部分人卻心存顧慮,少年本就是劫禍的受害者,若是就此將殘魂滅殺,與濫殺無辜何異,更何況,一旦魂光全滅,世間再無知曉歸源淵秘密的媒介,他日淵劫再度出世,人類將毫無防備。
爭執在人群之中悄然滋生。
玄清觀抓住這轉瞬的空隙,抬手逼出自身一縷純淨識海本源,化作一層清光,疊加在還魂草的金光光網之上,一同穩固住收攏回來的魂光。
“舊戲主!”他側頭看向身旁神魂重創的舊戲主,聲音短促堅定,“此地不能再待,我們必須突圍離開沉寂墟。”
舊戲主微微頷首,灰袍之下,己然做好燃燒殘餘戲夢神魂的準備。
漫天灰霧翻湧,墟外更多修士的靈光正在快速逼近。
虛空之上,漆黑劫鏈依舊沉沉垂落,一刻不停拖拽少年殘存魂光。
不能留,不能戰,不能原地固守。
唯有闖出去,再尋破劫鏈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