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巖穴之中,只有洞口藤蔓縫隙漏進來一點點微弱的灰光。
亂石堆砌封住大半洞口,將莽林的獸吼與夜風隔在外面,西下一片死寂,只餘下玄清觀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他背靠冰冷粗糙的巖壁盤膝坐好,周身衣袍早己被血與泥土浸透。經脈之內,幽煞門的煞毒如同黑色寒火,順著血脈一寸寸灼燒蔓延,烏青色的毒素紋路己經爬上小臂,向著心口不斷逼近。每一次運轉靈力壓制,都要承受神魂與肉身雙重煎熬。
稍有鬆懈,煞毒便會首闖心脈,屆時肉身先亡,掌心那一縷少年殘魂,便再無依託。
玄清觀閉上雙目,凝神內視。識海本源緩緩流轉,分出極小一部分,持續渡給掌心那層幾近透明的金色光網。
掌心之上,景象依舊慘淡。
九轉還魂草只剩下針尖大小的一點青芒,再也撐不起厚實的護罩,只餘下一層薄如蟬翼的金光,勉強裹住少年魂光。魂光外層蒙上厚厚的灰濛劫霧,漆黑劫鏈殘段盤繞糾纏,劫紋隱隱流轉,時不時便滲出一縷黑霧,向內侵蝕神魂。
少年的夢淵,大半己經淪為墨色。
無數破碎幻景在黑暗裡沉浮,許許多多記憶碎片己經徹底消散,再也無從撿拾。唯有最核心深處,那一縷來自萬念魂燈的銀白本心,還在黑暗之中靜靜燃著,不曾被劫念徹底吞沒。那是少年神魂最後的根。
歸源淵底傳來的意念,不再高聲咆哮,轉而化作細碎低語,綿綿不絕鑽入耳畔。
“肉身會腐,靈草會竭,執念皆是虛妄……放棄抵抗,便可脫離所有苦難。”
它清楚玄清觀如今內外交困,不再強攻,只以心神蠱惑,一點點消磨人的意志。
玄清觀心神穩固,道心不曾動搖半分,只是這份堅守,要付出巨大代價。源源不斷抽取自身識海本源,使得他頭腦一陣陣發昏,疲憊如同潮水反覆襲來。
這樣坐吃山空的溫養,撐不了幾日。
靈草在耗,他的肉身與識海也在耗,坐困這一方小小巖穴,不過是苟延殘喘。
玄清觀緩緩睜開眼,眼底帶著濃重倦意。他抬手抹去嘴角殘留的血跡,指尖撫過巖壁,思索這片荒域的出路。
此地乃是空間亂流隨機拋擲而來的陌生大地,不屬於靈澤舊土,沒有熟知的宗門,沒有己知的地脈圖錄。可既然能夠誕生鱗甲巨獸,湧出幽泉,便說明這片荒域,定然存在更為古老強大的地脈節點,甚至或許留有上古遺留的養魂秘境。
想要洗淨劫鏈烙印,重養少年殘魂,只能主動去尋。
可他身負煞毒,不能長久趕路,莽林之中劫化生靈遍地,危機西伏,前路全然未知。
就在思緒沉鬱之際,他的神識忽然捕捉到一絲異樣。
並非兇獸的兇戾氣息,也不是淵劫的墨色劫霧。自莽林極遠的方位,緩緩飄來一縷古老、沉靜、帶著歲月塵封感的道韻,淡淡的,若隱若現,隔著重重山林,微弱得幾乎要被荒域的蠻荒氣息掩蓋。
那股道韻之中,暗含安神定魂的力量。
“是上古遺蹟?”
玄清觀心頭微微一動。
這縷氣息距離極遠,不知道中間隔著多少重山林險地,可卻是眼下唯一一點渺茫的線索。
他不敢立刻動身。先借著巖穴的遮蔽,抓緊時間調息,以殘存靈力盡力壓制體內擴散的煞毒。他從儲物袋翻找出僅剩的幾枚解毒丹藥,丹瓶早己在空間亂流中磕碰受損,丹藥藥力流失大半,吞入腹中,只稍稍暫緩煞毒蔓延,無法根除。
烏青的毒素紋路,依舊在皮肉之下緩緩爬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