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臺瑩白光幕劇烈震顫,每一次承受外界煞術轟擊,檯面上流轉的古紋便會黯淡少許。
幽煞門死士並未急於強攻破陣,他們很清楚上古禁制的餘威,一味猛衝只會徒增傷亡。眾人退到古霧環繞的石板外圍,結成一座困鎖陣網,漆黑的煞絲沿著地面巖縫蔓延,一圈圈纏繞住整座安魂臺的基座。不求立刻攻破光幕,只需要死死困住臺內之人,靜待護臺力量自行耗竭。
石臺中央,玄清觀半跪在地,身軀搖搖欲墜。
安魂臺溢位的養魂靈光如同溫水,緩緩流淌西肢百骸,只能將經脈裡的幽煞毒強行壓制蟄伏,卻無法將毒素徹底拔除。後背被煞鎖撕開的傷口血肉外翻,烏黑的毒血順著石紋緩緩流淌,在灰白色檯面上暈開點點暗褐痕跡。他勉強抬手,低頭望向衣襟之內。
那一團被金光託舉的少年魂光,較之先前安穩了許多。
夢淵之中,滔天劫浪被瑩白光牆牢牢阻隔在外,狂暴的毀滅幻象盡數消散。九轉還魂草那一抹微弱新芽,在安魂臺道韻滋養之下,緩緩舒展半片嫩葉,柔和金芒穩穩托住少年瀕臨破碎的殘魂。纏繞魂體的劫鏈殘段黑霧收斂,鎖鏈表面猙獰的劫紋層層暗淡,如同陷入沉睡的兇獸。
可那道深深刻入神魂本源的淵劫印記,依舊清晰烙印在魂光核心,未曾消去半分。
只要離開這座石臺的庇護,禁制屏障消失,蟄伏的劫念便會瞬間甦醒,再度席捲整個夢淵。
“只是暫安,不是解脫。”玄清觀低聲自語,聲音沙啞乾澀,嘴角還殘留未拭淨的黑血。
他能清晰感應到,臺外源源不斷的煞氣撞擊,每一回轟鳴傳來,頭頂光幕便會輕薄一分。上古歲月流逝,安魂臺本就歷經無數風霜損毀,殘存的禁制力量本就有限,這般無休止承受轟擊,撐不了太久。
他盤坐下來,調動體內僅剩的微薄靈力,順著石臺紋路,嘗試接引地脈潛藏的本源之力,想要勉強維持光幕續航。可經脈之中煞毒暗流翻湧,靈力每運轉一分,臟腑便傳來針扎一般的刺痛,幾處舊傷跟著隱隱崩裂,一口腥甜湧上喉嚨,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虛空高處,隔著層層古墟與空間壁壘,歸源淵的墨色劫海沉沉翻湧。
無形無質的湮劫殘念並未親自降臨,卻投下一道冰冷的意念視線,穿透茫茫灰霧,落向安魂臺。它不急於此刻撕碎那一縷殘魂,它在等,等光幕油盡燈枯,等玄清觀靈力耗盡,等少年魂體失去一切庇護。到那時,劫鏈殘段便會徹底復甦,將這縷本心神魂拖入無邊劫海。
臺外,領頭的幽煞門死士抬眼望向不斷波動的光幕,冷聲開口。
“不必耗費過多力量強攻。安魂臺護持之力坐吃山空,裡面那人身中煞毒,靈力不斷耗損,耗到最後,他們只能坐以待斃。分出兩人,盯住西周退路,提防其餘修士趕來馳援。”
兩名死士應聲退入古霧深處,佈下警戒哨位,防止有外援循著蹤跡尋來此地。餘下幾人輪番出手,一道道不算極致狂暴,卻連綿不絕的煞法,一遍又一遍拍打在白光屏障之上。
轟隆……轟隆……
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古墟之內不絕於耳。
光幕的亮度,肉眼可見的一點點往下跌落。
石臺之內,少年的夢淵看似平靜,暗地裡危機依舊暗潮湧動。
被白光鎮壓的劫鏈殘段之下,一絲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漆黑劫絮,避開安魂臺道紋的清掃,如同細小蟲豸,悄悄順著魂光縫隙遊走。淵劫印記深處,無數破碎的毀滅之念,在沉沉沉睡之下積蓄力量,只等待屏障消散的那一刻,便會再度爆發。
少年沒有意識,殘魂安安靜靜蜷縮在夢淵最核心,那一點銀白本心微光,單薄得彷彿一陣風便可吹滅。
玄清觀閉目調息,一邊強壓體內煞毒,一邊持續接引石臺力量,心神卻萬分沉重。
困守在此,是死局。
留在臺上,禁制力量耗盡之後,外面一眾死士蜂擁而入,二人皆會殞命;若是冒險衝出臺外,失去安魂臺庇護,劫念立刻甦醒吞噬少年殘魂。進亦是劫,退亦是劫。
他抬眸望向西周古墟茫茫灰霧,腦海閃過舊戲主臨別之前留下的隻言片語。這片荒古遺蹟深處,除了安魂臺,尚有一處早己被世人遺忘的渡魂秘府,傳聞那裡存有隔絕淵劫的古法。只是秘府入口隱匿於萬千幻陣之中,位置無人知曉。
想要尋到那裡,就必須衝破眼前這層圍困。
可以他如今重傷中毒的狀態,想要突圍,難於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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