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堅硬的石地狠狠撞上軀體,玄清觀重重伏倒在渡魂秘府的朱紋石門之前。
口鼻不斷淌出混著烏黑色毒素的血液,浸染腳下斑駁的石磚。體內經脈大半己經被煞毒侵蝕損毀,燃燒三枚精血符籙帶來的透支,如同萬千鈍刃反覆切割五臟,肉身的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即便意識己經搖搖欲墜,倒下的一瞬,他依舊下意識蜷起臂膀,將衣襟裡那團少年魂光完完全全護在胸腹之下,不讓堅硬地面衝撞分毫。
懷中,九轉還魂草撐起的金色護罩己經薄得近乎透明。
劫鏈殘段震顫不休,漆黑劫霧一浪高過一浪,持續拍擊搖搖欲墜的光膜。夢淵深處,毀滅的幻景肆意翻湧,少年那一縷銀白本心微光,微弱得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熄滅。歸源淵傳來的幽幽獰笑,絲絲縷縷纏繞在神魂外圍,只待最後的防護崩斷,便要將殘魂拖拽墜入無邊劫海。
身前,渡魂秘府巨大石門上的渡魂浮雕,那一縷被驚擾而起的青光,緩緩流轉。
微光順著石門溝壑流淌,一點點垂落,輕輕籠罩住倒地的兩個人。
這股力量沒有攻擊性,帶著亙古沉寂的悲憫,先是輕輕拂過玄清觀傷痕累累的肉身,稍稍壓制住瘋狂肆虐的煞毒,暫緩了臟器崩毀的程序,卻無法根除己經紮根血肉之中的淵煞毒素。
更多的青色柔光,繞過玄清觀的軀體,溫柔覆向他懷中飄搖不定的少年魂光。
嗡——
青輝與金色草芒彼此交融。
瘋狂衝撞護罩的劫鏈殘段驟然一頓,鎖鏈表面躁動的劫紋,在秘府道韻的滌盪之下,再度黯淡下去。那些西處鑽竄的劫絮接觸青光,如同冰雪遇火,紛紛消融成渺渺黑煙。
夢淵之內,漫天翻湧的毀滅幻象如同潮水一般緩緩退去。
被劫念啃噬許久的魂光外層,被秘府柔光細細梳理修補。那一縷瀕臨熄滅的銀白本心,得了這份外來滋養,重新穩住搖曳的光亮。
可刻在神魂本源之上的淵劫印記,依舊深深烙印,不曾消弭。
渡魂秘府的門,依舊緊緊閉合。
浮雕亮起的僅僅只是被動的護持餘威,並非府門正式開啟。想要真正踏入秘府內部,還需要對應的神魂金鑰,或是以足夠的道心叩開這道萬古石門。
玄清觀趴臥在地,眼皮沉重得如同墜上千鈞巨石。
耳邊還能聽見不遠處青霧幻陣之內,幽煞門死士暴躁的怒吼與術法碰撞的轟鳴。外圍幻陣的力量本就靠著方才殘碑餘韻強行啟用,如今後勁耗盡,空間扭曲正在一點點平復。
幻陣快要失效了。
用不了多久,那些死士便會衝破迷霧,尋到這道石門前。
他拼盡殘存的一絲清明,想要抬手叩擊石門浮雕,可手臂微微抬起半寸,便重重垂落回地面。精血燃盡,煞毒侵心,肉身己經不再聽從心神號令。
意識開始層層下沉,無數破碎的畫面在識海之中走馬燈一般閃過,師門、山隘血戰、沉寂墟、安魂臺,一路行來的累累傷痕盡數浮現。
不能睡。
心底有一個聲音在拼命告誡自己。一旦就此昏死過去,待到死士趕來,二人皆再無生機。
可肉身的衰竭己成定局,陣陣昏黑席捲上來,清醒的疆域越來越小。
就在神志即將徹底墜入黑暗的剎那,他識海深處,屬於玄清觀一脈的道心,亮起一點澄澈的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