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墟上空的跨墟搜魂大陣,隨著主力死士撤離,威力緩緩回落。
漫天籠罩西野的黑色煞氣不再狂暴傾瀉,只餘下一層薄薄的黑霧,籠罩整片殘墟地界。天穹那道撕開虛空的巨大裂隙,被幽煞門留下的留守修士以煞法勉強封斂,只餘下絲絲縷縷黑氣,從縫隙之中緩緩外洩。
殘墟內外,歸於一種壓抑的平靜。
地表斷垣亂石之間,到處留存著先前大戰的痕跡。斷裂的法器碎片、乾涸的血跡散落墟土,無數零散微弱的魂屑,還在死氣之中一點點消融,歸於天地。
通往黑巖地脈的主溶洞,依舊被重重禁制牢牢鎖死。
兩道輪換值守的幽煞死士恪守職責,日夜駐守幽泉岸邊。
溶洞穹頂,那縷暗紫劫絮依舊盤旋不去。長久被困在這座封閉溶洞,它原本熾盛的紫霧,也被封魂幽泉持續消磨,色澤暗淡不少。它失去向外逃逸的通路,既攻不進泉底,又不願捨棄那沉眠的本心,只能日復一日,在穹頂陰影之中盤旋遊蕩。
它偶爾會俯衝至泉面上方,試圖試探衝破泉水的阻隔,每一次,都只會被幽泉湧出的沉斂力量彈飛,徒留一陣躁動的紫煙。
時間一日日緩緩流淌。
殘墟百里之外,那片道門修士駐守的荒野谷地。
半日等候期限早己過去,殘墟方向始終沒有半分同門歸來的訊號。留守的道門眾人臉色愈發沉重,終於點燃高階傳訊仙符。
一道璀璨青金色符光刺破雲層,劃破萬里長空,攜帶著殘墟遇襲、幽煞門出沒、淵劫劫絮作亂的全部情報,朝著遙遠的宗門主峰疾馳而去。
“長老一行人凶多吉少。”為首修士望著符光消失的天際,聲音低沉,“幽煞門蓄謀己久,絕非幾門弟子能夠應對,唯有靜待宗門長輩調派強者前來。在此之前,我等不可貿然闖入殘墟送命。”
一眾道門弟子默然點頭,心中滿是悲涼。
誰都明白,傳訊返回宗門,再等到高層修士動身趕來,路途遙遠,要耗費不少時日。地底溶洞之內被困的同道,多半早己沒有生機。
無人知曉碎石縫隙之中,還藏著那名瀕死弟子刻錄的殘破傳訊玉符。那枚玉符靈力耗盡,靜靜埋在墟土碎石之下,沉寂無光,等待著不知何日才會被人發現。
殘墟地底其他角落。
當初混戰之中西散逃竄的零星魂屑,一部分被大陣煉化消散,也有極小一部分僥倖躲開搜捕,鑽入更深、更偏僻的地脈裂隙。它們微弱、破碎,沒有完整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在岩層縫隙之間悠悠飄蕩。
還有一處幽深廢棄隧洞。
灰袍道者,正蜷縮在冰冷岩石角落。
先前為掩護弟子突圍,他獨力硬抗劫絮與追兵,肉身遭受重創,經脈寸斷大半,身上遍佈煞毒灼燒的焦痕。他並沒有當場隕落,拼著最後一口氣,借一件替身符籙迷惑敵人,趁亂遁入這條被廢棄遺忘的古老支道。
此刻他渾身靈力近乎枯竭,衣衫破碎,嘴角不斷溢位血沫。
臟腑之內,幽煞門的煞毒瘋狂遊走,他只能以殘存道力,一點點將劇毒壓制在身體幾處要害,卻沒有能力徹底拔除。
隧洞幽暗無光,只有指尖一點快要熄滅的道火微光。
灰袍道者靠著巖壁靜坐,胸膛微弱起伏。
他不知道弟子是否成功逃出生天,不知道斂魂牌的結局,更不知道那一縷銀白本心最後的下落。只記得玉牌碎裂那一刻,遠方傳來的神魂震盪。
“但願……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