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洗淨雙手走上前來，極為自然地抬起手，幫我撫平了羊絨衫肩頭微微卷起的細褶。
“對了，下個月國內北城美術館特邀回顧展的頭等艙機票我已經出好了，辦完開幕式，我們直接飛三亞海灣度個暖冬？”
我伸手握住她微溫的手掌，輕輕點頭：
“好，全聽你的安排。”
回國舉辦個人回顧藝術大展的那天，北城展館前車水馬龍，賓客如雲。
開幕式現場高朋滿座，齊聚了國內文化商界的頂尖名流。
我身著一襲高定墨色風衣，從容站在聚光燈環繞的主講臺前，沉穩大氣地做著開幕致辭。
臺下掌聲雷動，顧婉清端坐在貴賓席正中央的首位，目光盈盈地凝視著我，唇角帶著驕傲而篤定的笑意。
致辭禮成之後，我走下講臺，行至展廳迎賓的巨幅落地防彈玻璃幕牆前稍事休息。
突然，我的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窗外風雪中一個極度猥瑣瑟縮的瘦削身影。
周疏瑤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變型的舊羽絨服，雙手凍得青紫龜裂，正緊緊攥著一張從垃圾桶裡撿來的皺巴巴的展覽宣傳海報，滿臉卑微侷促地貼在厚重的玻璃外向內張望。
不過短短幾年光陰，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了整整二十歲，鬢邊已滿是枯白的亂髮。
她整個人徹底佝僂了下去，眼眶渾濁灰暗，神情木訥卑微。
她一眼就看到了光芒萬丈的我。
我們之間，僅僅隔著一層厚重而纖塵不染的透明玻璃，視線在半空中無聲交匯。
周疏瑤那乾裂起皮的嘴唇劇烈地抽搐著，喉頭上下劇烈滾動，似乎拼盡全力想要隔著玻璃喊出我的名字。
但看著我周圍錦衣華服的安保與名流，她終究沒敢吐出半個音節。
緊接著，她看到了緩步走到我身側的顧婉清。
顧婉清動作輕柔而體貼地將一件厚實的羊絨披肩披在我的肩頭，柔聲道：
“大廳這側靠門，小心迎風受涼。”
我回過頭，對著身側的顧婉清露出了一個極盡溫柔燦爛的寵溺笑容。
當我再次漫不經心地轉頭望向落地窗外時。
周疏瑤已經像個被當眾扒光了尊嚴的跳樑小醜一樣，神色慌亂自卑地死死低下了頭顱。
她緊緊攥著那張印著我名字的廢紙海報，一瘸一拐地轉過身，倉皇失措地逃竄進了漫天席捲的風雪之中。
這個曾經狂妄自大、將我的真心肆意踐踏的女人，終於在生命的終局裡徹底清醒地明白。
沈景行那浩瀚寬廣的廣闊天地裡，從今往後，連她的一粒塵埃都容不下了。
顧婉清順著我剛才駐足的方向望了一眼漫天飛雪的街角，輕聲問道：
“在看什麼？是遇到以前相識的故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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