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李姐,你大老遠坐十幾個小時飛機過來,不會就是為了替一個服刑人員當郵差吧?”
我放下茶杯,語調輕鬆地開了個玩笑。
李姐面露尷尬,連忙訕訕地將手縮了回去。
“倒也不是......只是那女人在牢裡聽說了你現在名震歐洲藝術界,精神幾乎徹底垮了,整夜整夜地寫這所謂的懺悔家書,說裡面字字句句都是她欠你的還債血淚。”
我平靜地掃了一眼那個皺巴巴的信封,眼神里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世上最廉價可鄙的東西,莫過於淪為階下囚後遲來的幡然醒悟與深情回憶。
如今她被剝奪了社會地位、財富與自由,囚禁在四面高牆之中,自然有大把虛無的時間去憑弔我曾經對她的好。
可這一切,與我沈景行又有何相干?
“扔了吧。”
我將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塞納河水,初冬的暖陽正好灑在廣袤的河面上。
“我的人生,從不設立廢品回收站。”
李姐微微一愣,隨即徹底釋然地笑了起來。
她當著我的面,兩手用力,將那個寫滿虛偽懺悔的厚信封撕成了粉碎,毫不留情地丟進了街邊的垃圾桶裡。
歲月如白駒過隙,又是數載春秋悄然流轉。
周疏瑤獲減刑提前釋放的那一天,北城迎來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場漫天鵝毛大雪。
這些零碎的瑣事,是我在國內藝術圈一位舊部的朋友圈裡無意間瀏覽到的。
配圖的照片中,周疏瑤身上裹著一件嚴重泛舊發硬的黑色舊棉服,佝僂著乾癟的脊樑,孤魂野鬼般瑟縮在女子監獄厚重的鐵門之外。
空曠的雪地裡,沒有一輛車、沒有一個人前來接她重見天日。
她的老母親早在她入獄服刑的第三個年頭,便因難以承受滅頂的家醜打擊與鉅額追債而撒手人寰。
當年那些唯她馬首是瞻、阿諛奉承的商界好友與高管,早已作鳥獸散。
至於那個曾經口口聲聲說視她為人生唯一依靠的男助理林韶軒,更是早已泯然塵世不知所蹤。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張雪景照片,僅僅停留了不到兩秒,便漫不經心地隨手劃過。
內心波瀾不驚。
就像在國際新聞板塊裡隨意翻閱過一條無關緊要的暴風雪簡訊。
我按熄手機螢幕,轉過身,微笑著望向正繫著圍裙在開放式廚房裡細心煲湯的顧婉清。
她挽著烏黑的髮髻,正將切好的鮮筍與菌菇輕巧地放入砂鍋中,屋內瀰漫著清甜的香氣。
“婉清,少擱些鹽,最近畫展布展有些上火,口味宜清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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